“老赵!”田奉喜喊了一声。
老赵头循声望过来,见是他,扛着麻袋走过来:“老田,你也来换粮?”
田奉喜指了指他肩上的麻袋:“你这是……换好了?”
“换好了。”老赵头把麻袋往地上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两匹绸,换了二石米,管事说我家那绸勉强够上丙等,一匹一石,喏,都在袋里。”
田奉喜解开麻袋口,伸手捻了几粒米,放进嘴里嚼了嚼:“这玩意怎么个换法?”
老赵头笑道:“凭户籍和织机凭证,不收银子,只收绸,按质论价,甲等一匹换一石二斗,乙等一石一斗,丙等一石,去了先登记,管事的定等开票,最后拿着票去隔壁粮仓领粮。”
田奉喜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平日收绸价格一匹给七钱银子,眼下粮价一斗七十五文,满打满算也就九斗多一点。
可若拿来直接换米,就算是最差的丙等,一匹也能换一石。
能赚。
田奉喜别了老赵头,转身就往家跑,推开家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。
“当家的,怎么了?”周氏从织机前抬起头,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。
“粮……粮食。”田奉喜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,“官府拿绸换粮,一匹最差的也能换一石米。”
周氏愣了愣,手里的梭子停在半空: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亲眼见的,隔壁老赵头已经换了二石扛回家了。”田奉喜走进里屋,拉开柜子,把那几匹压了两个月的绸一匹一匹抱出来,“快,收拾收拾,咱也去。”
“对了,把户帖带上,听说只有织户能换。”
“好……”
两口子一人扛着一个包袱,锁了门,一路往府衙南门走去。
街上比往常热闹多了,认识的不认识的机户都扛着丝绸,往同一个方向赶。
到了南门口,田奉喜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方才还到街尾的队伍眼下排得更长,少说也得有上百人。
他排在末尾,周氏站在他身后,两个人轮流扛着包袱,等了一会儿,胳膊就酸了。
队伍一点点往前挪,排了都快小半个时辰,夫妇俩才快排到头时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凭什么不收?”一个粗嗓门的男人高声嚷道,“我有绸,你们不是收绸吗?”
田奉喜伸长脖子往前看,只见棚子前头站着个矮胖的汉子,手里抱着两匹绸,脸上涨得通红,正在跟管事的争辩。
管事的面无表情:“告示上写得明白,只收织户的绸,你有户帖和织机凭证吗?”
“没有……可我这绸也是正经织出来的,凭什么不收?”
“不收,下一个。”
那矮胖汉子还想争辩,身后排队的人不乐意了,七嘴八舌地喊起来:“别耽误工夫了,人家有规矩,你快让开!”“就是,不是织户凑什么热闹!”
矮胖汉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抱着绸退了开去,嘴里还在嘟囔:“什么破规矩……”可他不敢闹,棚子边上站着几个腰挎长刀的差役,眼睛一直盯着这边。
田奉喜心里一动,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户籍和凭证,心里踏实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