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。
贾母忽然开口,说起家常:“璟哥儿的信,你们都看了?”
王太太放下茶盏,点了点头:“看了,殿下的船队不日启程,他跟着一起回来,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回了。”
王熙凤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,拿帕子擦了擦手,笑嘻嘻地接话:“老祖宗可是有什么吩咐要办?”
贾母像是在盘算什么,缓缓开口:“璟哥儿他上个月便满十五了,那时他人在苏州,连碗长寿面都没吃上,如今回来了自然得补上,还有……束发,这事儿也不能忘了。”
王熙凤听了,心里便有了数:“成,那我寻人算个束发的吉日,再拟个章程来给老祖宗过目。”
贾母点点头,便打发二人回去。
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屋里走,边走便商量着章程,平儿突然小跑着过来,气喘吁吁道:“太太,奶奶,不好了……宝二爷那边出事了。”
王太太眉头拧了起来:“什么事,慢慢说。”
“方才宝二爷在屋里和袭人拌了几句嘴,不知怎的就恼了,把桌上的茶碗砸了,袭人去拉,被他推了一把,磕在桌角上,额头破了,宝二爷自己也不小心踩了碎瓷片,脚上划了一道口子,正在屋里闹呢。”
“二老爷已经过去了,说要请家法。”
王熙凤听完头都大了,这都什么事儿,老祖宗那边刚歇下,若是知道了,只怕又是一场风波。
三人穿过穿堂,绕过影壁,远远便听见绛芸轩方向传来贾政的怒喝声:“孽障,整日里不读书,就知道在屋里和丫头们厮混!今日砸东西,明日是不是要放火?”
紧接着是茶杯摔碎的脆响,夹带着宝玉带着哭腔的辩解:“我没有厮混,是她先惹我的!”
王熙凤在身后低声吩咐平儿:“快去请老太太屋里的鸳鸯,让她先瞒着老祖宗,别惊动了老人家,快去!”
平儿应了一声,转身便跑。
王太太走到绛芸轩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,碎瓷片散了一地,茶渍淌在地上,桌椅歪倒。
袭人坐在墙角捂着额头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白绢的袖口染红了一片,麝月蹲在她身边,拿帕子替她按着,手都在发抖。
宝玉赤着脚站在榻边,脚底踩在白布上也洇出了红色,脸上挂着泪,又怕又倔地看着贾政。
贾政脸色铁青,怒斥道:“你不想读书的事我懒得和你算账,可你今日之事又如何?袭人好心劝你上进,你不从也就罢了,为何还要对她动手?她跟了你这些年,伺候你吃喝穿戴,哪一样不尽心?”
“你倒好,一言不合便推人,把人磕成这样……”贾政指了指墙角捂着额头的袭人,声音都在发抖,“圣贤书上教你欺凌弱小了?你读的什么书?学的什么礼?”
王太太连忙上前开口道:“老爷,宝玉脚上还有伤,先让他把伤养好了再教训不迟,袭人也伤着,先让大夫瞧了再说。”
贾政看了王太太一眼,又看了看宝玉那张怯懦的脸,忽然觉得一阵心灰意冷。
王熙凤也凑了过来,连哄带劝才让贾政拂袖而去。
王太太让人请了大夫来,替宝玉包扎了脚底的伤口,又给袭人额角上了药。
等屋里收拾停当,王太太和王熙凤才把袭人叫到暖阁里,细细问起方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