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是淡淡的粉色,像是春日里桃花瓣尖上那一点颜色,闻着还有一股子清淡的花香。
春杏合上盖子,往怀里一揣,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怎么好意思,让你破费。”
秋梨也拿了自己的那份,嘴上说着“就是就是”,眼底也带着欢喜。
旁边几个小丫鬟伸着脖子瞧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
晴雯虽不认识这些新来的,但也从其余姑娘屋里知晓竹安居添人的事,方才便从柜子里自己添了些东西,眼下都一一分了。
正热闹着,红玉端着茶盘进来了。
“晴雯回来了,还没来得及给你道辛苦。”红玉把茶盘搁在桌上,端起一盏递给晴雯,又招呼众人喝茶,语气温温柔柔的,周到得像在自己屋里待客。
一个小丫鬟接过茶,顺口说了一句:“红玉姐姐沏的茶真好喝。”旁边一个婆子也跟着点头,说红玉姑娘心细,院里这些日子多亏她照应。
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往红玉那边靠了靠,端着茶跟她说起话来。
晴雯也端着茶盏,抿了一口,目光不经意在屋里转了一圈,一时只有春杏秋梨站在自己身后。
她放下茶盏,笑了笑:“红玉姐姐真是辛苦了,我走的这段日子院里的事你一手操持,回头我替你跟爷说,给你记一功。”
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,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在红玉和晴雯身上。
红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,红玉姐姐……晴雯从没这么叫过她。
往日里晴雯叫她“红玉”,偶尔也叫一声“红玉姑娘”,可“姐姐”二字今日却是头一回。
按年纪,红玉比晴雯大些,这一声“姐姐”从辈分上说不算错。
可论身份和资历,她在晴雯面前从来都是矮一截的。
这一声“姐姐”,晴雯能喊,但自己却不好认。
可周围这些新来的丫鬟婆子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她们刚来不知道这院里的深浅,只看见红玉这些日子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,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半个主事的人。
若是当着这些人的面推辞,那就是认了矮,这段日子攒下的体面怕是就散了。
这些新来的人嘴上不说,心里也会掂量,往后使唤起来就不那么好使了。
而且母亲那边递过话,王太太……打算升她当大丫头。
这话不是明说的,可母亲的意思她听得明白。
王太太不喜欢晴雯,嫌她性子野又招眼,可晴雯是老太太屋里出去的人,又得爷看重,太太动不了她,也不会明着动。
所以太太对母亲说这话,也有暗示自己的意思。
来竹安居这段日子,红玉瞧得清楚,晴雯在爷跟前那是真得脸,整个院子里就她一个人能进书房。
可……太太不喜欢,这里的弯弯绕绕红玉也猜得到几分,璟大爷日后是要正经做官的人,他身边的人不好太招眼,太太想要的大约是袭人那样的大丫鬟。
昨日给袭人赏赐便是这么个理儿,而且……自己若是想更进一步,也得想办法绕开晴雯。
不然在这竹安居里,她一天下来怕是连和爷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,晴雯把书房门一关,里头的事外头一概不知,她在外头干得再多,也没机会给爷看在眼里。
红玉想完这些,面上神色便恢复如常,像是方才那片刻的僵持从未发生过。
“没什么,都是应该的。”
晴雯点点头,认下了这封宣战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