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下看来,贾璟还是没有辜负镕儿的期待。
林如海这件事上,贾璟就做得很不错。
够聪明,猜得到这笔银子多半属于宫里,没有自作主张胡乱处置,更重要的是够老实,没有试图截留或是虚报数目,更没有拿林如海的女儿做文章。
宫里自然和林如海那里有一笔暗账,多少银子记得清清楚楚。
贾璟方才说的和镕儿交上来的数目对得上,这很难得,毕竟二百多万两的遗产,没有人敢打包票自己一定不动心。
“苏州那事……你为何没有对外宣扬是你做的?”
贾璟微微一怔,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。
在边上读书的萧镕也停了,看向贾璟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苏州的百姓只知道自己到了苏州,府衙便贴了告示,设了粮点,粮价也就稳住了,至于贾璟是谁,没有几个人知道。
换了旁人做了这么多总要留些痕迹,让人知道是谁出了力,可贾璟没有,把功劳全推给了自己和官府。
“苏州之事没有殿下的首肯,臣什么都做不成,织造局那边也好,贾大人那边也罢,他们愿意做这件事也不是因为臣,而是因为殿下,既然如此……臣自然不敢贪天之功。”
元靖帝看着贾璟看了良久:“你倒是清醒……”
贾璟垂首道:“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元靖帝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这些功劳旁人可以不知,但朕和镕儿却不能不认,说吧,你想要什么赏赐……这样,赏你个官如何?”
贾璟心里一跳。
会试还没考直接授官?
他下意识地想推辞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抬头看了元靖帝一眼。
见元靖帝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,神态活脱脱就是当初萧镕时常逗他的模样。
贾璟这才反应过来,陛下这是在同他说笑,但还是寻了个措辞:“陛下,此番既是殿下的功劳,臣……无功不受禄。”
元靖帝笑着摇头,沉吟道:“是无功不受禄……还是,你想要一个正经的官身?”
贾璟犹豫了一会儿,道:“臣不愿辜负多年所学。”
元靖帝听了这话,微微侧头看向窗外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你倒是实诚……”元靖帝忽而感慨了起来,“朕忽然想起一桩旧事。”
贾璟静听。
元靖帝语气淡淡的:“那年,荣国府的贾代善给贾政上了道恩荫的折子,先帝把朕叫了去,问朕的看法。”
元靖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贾璟脸上。
“朕说,同意。”
元靖帝说到这儿,忽然略带深意地看向贾璟:“贾政是你二伯父,对吧?”
“是。”
元靖帝点了点头,像是在回忆过去:“贾政和你不一样,他当年在乡试上卡了很久,久到朕都略有耳闻,荣国府那位二公子考得心性似乎都变了,文章越写越僵不说,人也越考越闷,从前还能与人谈诗论文,后来整日关在书房里,谁也不见,谁也不理。”
贾璟神色微怔,没曾想今日居然还能在这听到陈年往事。
“朕当时同意的原因有两个,一是朝廷确实有恩荫这个规矩,二是……朕觉得你二伯父若再考下去,怕是要出问题。”
元靖帝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科举这条路不是所有人都走得通的,走不通换条路走,其实不丢人,怕的是走不通还硬要走,走到最后路也没走通,人也废了。”
“你贾家从太宗起便为大周效力,几代人替朕的祖宗出生入死,不到万不得已,朕不希望贾政变成这样……没必要。”
贾璟一愣,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元靖帝,这话简直不像是一个帝王会对臣子说的,倒像是一个长辈和邻家子侄在推心置腹。
元靖帝目光落在贾璟脸上,正色道:“贾璟,朕想好了给你的赏赐。”
贾璟心头微微一紧。
元靖帝看着他,缓声道:“朕不给你眼下封赏,也不给你日后请功,朕给你一句话……你若是会试不顺,可给镕儿或是朕递个信。”
“这个官身,我们父子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