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乾清宫后，萧镕放下书卷，走到书桌旁，十分不解。
“父皇，您方才那个赏赐……儿臣没看明白。”
元靖帝看着儿子这副模样，没有直接解释，而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哪里不明白？”
萧镕便挨着元靖帝坐下，微微仰头看着父皇，不理解为什么要给贾璟这份毫无意义的赏赐。
“难道父皇认为贾璟考不上会试吗？”
元靖帝微微摇头，脑海里回忆之前看过的贾璟的文章，缓缓道：“我觉得……贾璟哪怕来年会试未中，下科多半也是没问题的。”
萧镕听了更不明白了，皱着眉头道：“那父皇就不怕贾璟心里有怨？”
元靖帝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。
“当初朕还是王爷时也是这么想的，有才干的人就该给赏赐，高官厚禄、金银珠宝、良田美宅，甚至佳人美妾，谁替朕办了事朕就赏他，谁替朝廷立了功朕就升他，简单直接，痛快利落。”
萧镕没有开口，等待父皇的继续解答。
元靖帝微微皱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：“可朕后来年岁渐长，就发现这其实不是上策……”
“因为有些人你赏他金银珠宝，他不在乎，你赏他佳人美妾，他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这种人最难办，倒不是他不识抬举，是他想要的东西你没送到。”
萧镕想了想，道：“父皇说的是贾璟这样的人？”
元靖帝点了点头：“他要是贪财，林如海那笔银子他就不会交上来，他要是贪名，苏州之事也不会是这个态度，他要是好色……”
元靖帝说到此处摇了摇头：“所以对这样的人，朕不能拿寻常的赏赐去打发他，不然便是敷衍。”
萧镕微怔，还是认真道：“可……父皇这个承诺，不还是等于什么都没有赏吗？”
元靖帝看了儿子一眼，笑着摇了摇头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随意问道：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？”
萧镕一愣，想起方才父皇的分析，犹豫了一下，试探着道：“那儿臣觉得……不如暂且记下他的功劳，日后待他入仕建功一并封赏？”
元靖帝听完，伸出手在萧镕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错。”
萧镕有些不解地瞪着父皇。
“你这才叫真正的敷衍，拿未来的奖赏安抚今日的功臣，这是下下之策，非人君者所为。”
元靖帝正色道：“假使他日后入仕立功，你顺势封赏，看似顺理成章，可你想过没有，那时两份的功劳赏在一份功劳的名头上，外人不知内情，只看见贾璟得赏太过，议论纷纷，又当如何？”
“原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，结果人家那时遭人议论，你说人家是怪旁人还是怪你？”
萧镕沉默，脸上的神色从不解变成了认真，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。
若是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想还真会有委屈，旁人不知内情，自然不会责怪，更不可能怪自己，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为太子着想。
结果最后落个委屈自己吞的下场，这样一次两次还好，日子一久必然心生怨怼。
萧镕想到这里，后背微微发凉。
元靖帝见萧镕有所得，点点头继续道：“而且若是贾璟入仕后一直未曾建功，那你又该怎么办？”
“功劳记在那里，赏赐迟迟不发，他自己不好意思提，旁人又不知晓，日子久了，这份功劳便成了糊涂账。”
萧镕欲言又止，这才发现父皇的担心不无道理，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在他心里贾璟是一定能考上的，可父皇这么一问，他忽然意识到科举这种事，没有谁真敢打包票。
“甚至……贾璟一直未考过会试，又该怎么办？”
萧镕深吸一口气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元靖帝见萧镕明悟，推心置腹道：“镕儿，你要记住……赏赐不能拖，今日的功劳今日赏，明日的功劳明日赏，若是混在一起便是糊涂账，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