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糊涂账最容易出问题,一旦出问题那便是赏罚不明,你也就成昏君了,这天底下虽多的是想要为你卖命的人,但他们一旦发现你是昏君,那时……”
“他们就会想着法儿的哄骗你,反正你又算不清楚账,张嘴又总比做事容易,说几句好话,递几封折子便能讨赏,谁还肯替你卖命?”
元靖帝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下来,像是把最重的话说完了,剩下的只是一声叹息。
“日子一久,你身边就只剩下一种人,便是只会说好听话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,真正能办事的替你着想的人早就走光了,到那时这江山就不是你的了。”
萧镕坐在元靖帝身边,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儿臣……受教了。”
元靖帝看了萧镕一眼,再次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,动作很轻,带着几分欣慰。
“至于为什么给贾璟这份承诺……镕儿,你了解贾璟吗?”
萧镕本想开口,但却被元靖帝拦下,正色道:“你或许觉得你了解,但你若是真的了解方才便不会对我的处置有疑惑。”
“贾璟在贾家的处境很微妙。”
萧镕微微侧过头,认真听着。
“他是贾家旁支,不是嫡脉,这一点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?”
元靖帝看着儿子,语气里添了几分深意:“嫡脉的子弟,如贾珍、贾琏、贾宝玉等,他们不用读书也荣华富贵,可贾璟不一样。”
“眼下他在贾家固然风光,但归根到底也只有两个原因,一是他姓贾,二是他很会读书。”
“前者……京城里的贾家人多了去了,这算不得什么,至于后者……”
元靖帝语气迟缓,像是在说一件让人心酸的事。
“贾璟身边的人都觉得他能中进士,包括咱们父子俩也觉得他文章写得好,人又聪明,会试不在话下,可……科举终究没有必然能中这回事,你说……贾璟是否会在夜里反复琢磨,万一自己没考中怎么办?”
元靖帝眼睛微眯,未等萧镕答复便自顾自地往下说,像是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结论。
“朕方才便是替贾璟设身处地地想了想,所以才给了这份承诺。”
“朕觉得贾璟得了这份承诺,未来是否会位极人臣不一定,但日后的处境必然不会比现在更差。”
“得了这份承诺后,贾家这一辈能当官的仍旧是贾璟一人,再加上和你的关系在这,荣国府自然不会轻视他。”
萧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如今经父皇一番解释,才发现这里面的深意颇多。
元靖帝笑了笑,继续道: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?”
萧镕微怔:“提点儿臣?”
“这是其一,其二……便是因为你将来要用他,他是你的伴读,日后你登基了,他会是你最亲近的臣子。”
“你若是不了解他的处境,便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便不能把恩施加在他的心里。”
元靖帝长叹一口气:“人人都说上位者要恩威并施,可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,朕从太子到皇帝,这些年来就这么一点心得,你好好听着。”
萧镕笑了笑:“是。”
元靖帝拍了拍萧镕的肩膀,继续道:“况且……这份承诺也是朕对于贾璟的一点小试探。”
萧镕挑眉,静听元靖帝继续解释。
“贾璟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,可聪明人往往都有一个毛病……他们太精于算计,日子一久便没了感情。”
“没有感情的人,往往不值得信任。”
“朕给贾璟这个承诺,非名非利,但却是真心替他着想。”
元靖帝望向窗外贾璟离去的方向,继续道:“他若是认下这份情,那贾璟才值得你信任,否则……也只能说明此人与朝堂上多数人一样,乃是为名利而来罢了。”
“这样的人,能用,但不能重用。”
萧镕微微点头,似在思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