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居。
贾璟坐在书案前拿起书本,目光落在经书上,却怎么都看不进去。
脑海里还回忆着方才元靖帝对他的承诺。
这不像是赏赐,更像是一份爱护,毕竟贾家现在没有一个三品官,按理是走不了恩荫的路子。
但陛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,想必自然不是哄骗他。
可正因为不是哄骗,他此时才不知如何自处。
这份承诺意味着一旦自己把话递过去,陛下会执意推行此事……哪怕不惜损伤自己的圣明,招致朝臣非议。
贾璟闭了一会儿眼睛,起身出屋去院子里打了几遍拳。
一招一式打下来,心头的躁意渐渐散了。
收势站定后,出了一层薄汗,看了看日头已近正午,便回到书案前继续坐下。
原打算继续看看书,可……还是看不进去。
贾璟已然想清楚,陛下的这份情义他可以收下,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真递过去。
这样既对不起陛下,也对不起自己。
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中,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白晃晃的一片,还带着几分暖意。
贾璟看了一眼书案上的经书,伸手合上,搁在一旁。
看不进去就不看了,硬看也白搭。
“晴雯。”
晴雯探进半个脑袋:“爷,什么事?”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快午时了。”
贾璟点点头,道:“摆饭吧。”
晴雯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转身去了。
不多时,晴雯端着托盘进来,摆了几样菜。
“没酒吗?”
“?”
晴雯见贾璟不似玩笑,还是有些不相信,问道:“真上?”
“嗯。”
晴雯一路小跑,拿了壶酒过来。
贾璟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看了晴雯一眼:“坐。”
晴雯想了想也就坐下,但见贾璟今日反常的样子,脸上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。
贾璟一口饮尽杯中酒,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,瞧着晴雯的模样,笑道:“有什么事就问,憋着作甚?”
晴雯斟酌了半天,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爷,您今日……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贾璟一怔,端起酒壶又倒了一杯,侧过头看着她:“怎么这么问?”
晴雯抿了抿唇:“爷今日有些不一样。”
平日都是自己喊了好几次,爷才不情不愿的从书房出来用饭,更别提饮酒,爷从未像今日这样独自饮酒过。
更别提方才她瞧得真切,爷在书房里一页书都没翻完就坐立难安的,还去院子里打了打拳。
贾璟沉吟片刻,大约猜到了晴雯的想法,也没多作解释,拿起酒壶给晴雯倒了一杯。
“今日我心情好,想喝几杯。”
晴雯眨了眨眼,信了贾璟的说辞,笑道:“成,那我陪爷喝几杯。”
贾璟端起酒杯与晴雯碰了一下,两人各自抿了一口。
晴雯被辣得皱了皱眉,拿帕子捂了捂嘴。
贾璟看着她那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你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
晴雯放下酒杯,嘟囔道:“我哪知道这么辣……”
贾璟没接话,又倒了一杯,端在手里慢慢抿着,一时倒比方才少了些沉闷。
贾璟喝了半杯,忽然开口,随意问道:“晴雯,你觉得我明年会试能过吗?”
晴雯正夹菜,闻言侧头看了贾璟一眼,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会的。”
贾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,看着她。
晴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去,声音轻了些。
“我跟了爷这些年,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乡试,哪一回不是直接就过了,旁人说的那些难处,到了爷这儿,好像也没那么难。”晴雯说着又补了一句,“我就是觉得,爷肯定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