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微微浅笑,也不辩解。
“恩,你说得有理,继续喝。”
晴雯见状,心里实在觉得怪异,忍不住问道:“爷下午不读书吗?”
贾璟再饮一杯,语气平平的:“今日休息,不读书。”
晴雯眼神仔细扫过贾璟的脸,怀疑爷是不是撞鬼了,怎么去了一趟皇宫就跟变了性似的,但琢磨了半天也不好问,只帮着贾璟倒酒。
一顿午食贾璟菜没动几口,光顾着喝酒。
酒壶很快见底,晴雯不过喝了几杯,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,贾璟的酒量倒是比她强些,可一壶下肚,脸上也带了颜色。
贾璟瞧着晴雯那副微醺的模样,朝屋外喊了一声。
“来人。”
红玉很快走了进来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先是看见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,又看见晴雯坐在桌边陪着贾璟喝酒,脸上泛着红晕,手里还捏着酒杯。
“爷有什么吩咐?”
“再拿一壶酒来。”
红玉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拿酒。
贾璟越喝越起劲,原想着吟诗一首以助兴,可接连几杯酒下肚脑子反倒卡住了,翻来覆去地寻不出一句整话,而且这些心事涉及天家,不好多言,便忍住了,只闷头又饮一杯。
晴雯也带着几分醉意,脸上红扑扑的,眼神有些发直。
贾璟起身,拍了拍晴雯的肩膀:“我回屋躺会儿,你也歇了吧。”
晴雯轻哼了一声,扶着桌角站起来,稳了稳身子,慢慢回了里屋。
午后院里静悄悄的,红玉新端了些酒菜回来,见正屋没人,便往里瞅了一眼,贾璟和晴雯都歇下了,便悄悄去了王太太院里。
…………
荣庆堂。
贾母正在榻上歇息,见王太太进来,笑道:“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?”
王太太接过丫鬟递来的茶,慢慢道:“老太太,有件事我思量着还是该跟您说一声,璟哥儿今儿从宫里回来,一个人在屋里喝了些酒,我怕他是不是在宫里遇上了什么事,心里不痛快,又不好直接问他。”
“我当是什么大事。”贾母语气轻松,传授着过往的经验,“你公公当年还在的时候,哪回从宫里回来不喝两盅?”
“和天家奏对之间,哪能事事都顺心,回来喝几杯解解乏那是常事,你公公在时我从不问他,这些男人在外头的事,咱们妇道人家不要管那么多。”
王夫人点点头,低头沉吟片刻,还是郑重道:“老太太说得在理,可还有一桩事,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说。”
贾母微微颔首,示意她往下说。
王夫人道:“璟哥儿屋里那个晴雯,今儿陪着他一道喝了酒,我听说两个人对坐着喝了一中午,菜没动几口,酒倒喝了不少。”
“老太太,咱们虽不是那些文官世家,可未曾婚配的家族子弟,大中午的在自个儿屋里和贴身丫鬟对坐饮酒……这传出去毕竟对璟哥儿不好。”
贾母闭目思索,未曾答话。
王夫人又道:“我虽不是璟哥儿的亲生母亲,但自从老爷和您开口后,我也把他当作半个儿子,盼着他来年会试一举成名,好光宗耀祖。”
“可越是这样,我越怕他在这上头栽跟头,这事若只是咱们府里人知道,关起门来不传出去也就罢了,可万一传到外头去……”
“璟哥儿走到今日这步不容易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这些小事上被人拿住话头。”
“府里的那些个爷们我管不了,可我真不愿意这些还未成年的小辈染上恶习,我……”
王太太说得情真意切,眼眶都微微泛红。
贾母伸手拦下,招呼王太太坐近些,欣慰道: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便不枉我将这当家的担子交到你身上。”
王夫人微微欠身:“老太太过奖了,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”
贾母微微躺着,回忆起当初的情景:“璟哥儿这孩子早慧,当初给他分院子时你与我说,要给他添几个教规矩的嬷嬷,我没应。”
王夫人点点头,当时她确实这么说过。
贾母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那时候想这孩子惯是个知礼懂事的,读书又勤奋,给他添嬷嬷不是帮他,而是给他添麻烦,本来整日读书都辛苦,若是再听那些嬷嬷唠叨指不定心里多不痛快。”
王夫人微微一怔,没曾想老太太当初竟然是这么想的。
“这几年,这孩子也一直没出什么差错,今日虽和晴雯对坐饮酒,但也只是饮酒罢了,并未越礼。”
王夫人听出贾母的辩解之意,还是忍不住担忧:“若是常人也就罢了,可晴雯那丫头生得招眼,我怕璟哥儿……”
贾母笑着摇了摇头:“当初……我想着让晴雯去教璟哥儿床第之事,璟哥儿当初拒绝,我只当他脸皮薄不好意思,可这几年看下来,人家确实没这个心思。”
王夫人听着,神色渐渐松了些。
贾母忽然促狭笑了一下,慈和道:“依我看,与其担心他和晴雯白日里乱了分寸,倒不如……”她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“让琏儿带他出去走走,见见世面,若真是还没开窍那也罢了,若是有旁的缘故……咱们心里也好有个数。”
王夫人低头沉吟了片刻,才轻声道:“这……妥当吗,璟哥儿还在备考,若是分了心……”
贾母摆了摆手:“又不是让他天天去,偶尔出去走走散散心,比闷在屋里强,你心里有数就行,别张扬。”
王夫人这才点了点头:“那我让凤丫头与琏儿说一声,让他留心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