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了,都笑起来,贾璟也是脸带羞色,心里盘算着之后得做东请马尚一回。
沈约听了,脸上的埋怨散了几分,点头道:“这倒是,我早听说了,贾兄是个书痴,整日闷在屋里读书,今日能把你请出来,看来还是琏二哥面子大。”
说着朝贾琏举了举杯,贾琏嘿嘿一笑,也不谦虚,仰头饮了。
贾璟陪了一杯,在贾琏的引荐下将在座那些生面孔认了个遍,不是武勋中的旁支子弟,便是京营将门之后。
到底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,三五杯酒下肚,年纪又相仿,席间便渐渐热络起来,说话也不像刚坐下时那样端着。
马骏最先坐不住,搁下酒杯,朝门外拍了拍手。
方才的中年妇人便笑盈盈地进来,朝众人福了一福。
“马爷,有什么吩咐?”
马骏笑道:“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,叫几个人来助助兴。”说着朝妇人挤眉弄眼,意思不言而喻。
妇人应了一声,笑着退了出去。
贾璟此时哪还不知晓这是何处,心下便有了几分去意,搁下酒杯腰背微微挺起,刚要起身,左手边的贾琏已按住了他的胳膊,右手边的沈约也不动声色地搭了把手。
两人一左一右,将他又按回了椅子上。
贾琏低声开口:“你在苏州替太子办差的时候,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东宫的脸面,这种地方自然来不得,可眼下殿下已经回了京,差事也交了,你如今不过是在家读书的举人,出来坐坐听听曲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沈约也在旁边低声附和:“琏二哥说得是,而且……我等今日请你来是有事相求,你还没听就走了,不好……”
贾璟沉吟片刻,朝在座的诸位笑道:“敢情今日是鸿门宴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马骏苦笑着开口:“不瞒贾兄,今日确实是鸿门宴,但我等才是刘邦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倒把席间那点尴尬冲散了大半。
众人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说着“马兄说得是”“贾兄别见怪”之类的话。
贾璟端着酒杯,看着这些人脸上既讨好又忐忑的神色,心里防备慢慢放下了些。
方才的中年妇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女子,为首的一个最为惹眼,约莫十五六年纪,身着一件黛青色暗花绸缎褙子,下配月白百褶裙。
眉眼间还留着吴门烟水的温润,清峭得不染凡尘,怀中稳稳抱着一面紫檀木琵琶,步履从容,裙裾微漾。
沈约搁下酒杯,朝贾璟介绍道:“这位是苏娘子,苏州人氏,虽是刚来京城,但已是名声在外的校书,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,寻常人轻易请不动。”
妇人连忙笑着点头:“我也是好说歹说,磨了半日嘴皮子,最后说今日宴请的是今科解元,念卿这才愿意一见。”
苏念卿往前走了半步,朝贾璟微微颔首。
“奴家苏念卿,见过公子。”
声音刚一出口,便如浸了蜜的糯米汤圆,软软地滚落下来,带着姑苏城特有的吴侬软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裹在烟雨里。
贾璟定眼望去,只见这女子生得一副极盛的容色,明明是一张清丽绝尘的脸,偏生那眼波流转间又泄出几分不自知的妩媚风流。
这般婉转软糯的嗓音,倒是让贾璟想起了秦可卿,但那是一种久居深院的靡丽,美则美矣,却总带着几分慵倦与哀愁。
可眼前这苏念卿不同,虽低眉顺眼言语温软,可方才眼风扫过来的时候,贾璟分明感觉到一股撩拨之意。
“苏娘子坐。”
贾璟定了定神,示意苏念卿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