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卿微微颔首,抱着琵琶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,与她同来的还有几个女子,各执箫管檀板,在对面一字排开,安安静静地调弦试音。
苏念卿坐在最中间,低眉调弦,动作不急不慢,像是练过千百遍。
纤指一拨,琵琶声便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。
这声儿一出来,席间也跟着静了下来。
弦音初起,尚是淅淅沥沥的几声轻拢慢捻,但不过瞬息,苏念卿指尖力道忽地一沉,偌大的雅间里,只剩下这一脉清越激昂的铮铮之音。
贾璟执杯的手停在唇边,一时竟忘了饮,心下不自觉高看了苏念卿几分,不得不说,这女子的琵琶弹得不错。
不是寻常青楼里那种甜腻的调子,是真有底子,指法干净,气息绵长,收放自如,也不卖弄花哨。
马骏见贾璟神色放松下来,朝沈约和苏念卿分别递了个眼色。
沈约微微颔首,放下酒杯,往贾璟这边侧了侧身子,借着曲声的遮掩,压低声音道:“贾兄,这苏娘子的琵琶,可还入耳?”
贾璟点头:“极好。”
沈约笑了笑,替贾璟斟了一杯酒,目光认真了些:“贾兄,说句实在话……今日请你来,不光是听曲,而是我们这些人有些事想求贾兄指点门路。”
贾璟端着酒杯,示意沈约往下说。
沈约叹了口气,朝在座众人摊了摊手,苦笑道:“不瞒你说,我们这些人日子不好过……”
苏念卿余光扫见马骏的眼色,手指便轻轻一拨,曲调忽然变了,方才还是清越激昂的铮铮之音,此刻弦音一低,变得缠绵软糯起来。
琵琶声像是浸了水的丝绸,一层一层地往人身上缠,丝丝缕缕勾得人心里发痒。
贾璟心里不自主地也软了几分,听完沈约没来由的诉苦,更是不解,在座的全是富贵人家的子弟,怎么就不好过了。
沈约瞧出了贾璟的疑惑,耐心地解释道:“贾兄有所不知,我等看着光鲜,实际上各有各的难处。”说着朝马骏努了努嘴。
“眼下朝里武将势弱,各家就算有些门路也都紧着家里的嫡子,轮不到马兄这样的旁支。”
“更别提像我这样的了,虽然我爹在神机营任职,可也没余力替我铺路。”
“沈兄说的是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就是这么个处境。”
“说是勋贵子弟,其实跟闲人差不多。”
…………
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着诉苦,看向贾璟的眼神愈加无奈。
贾璟很快反应过来在座人的情况,就拿马尚来说,身为治国公家的嫡孙,治国公自然会将一切都压在他身上,至于马骏这样的旁支,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。
而似沈约这样的将门之后……贾璟忽然开口,试探道:“沈兄就没想过投身行伍?”
沈约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读书科举我是真没那个天分,至于投身行伍……贾兄,不是我怕死。”
“我沈约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,将门之后,死在战场上那是本分,没什么好说的,可问题是……眼下没机会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