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约顿了顿,无奈道:“和议之后北边就安静下来了,以前跟草原还有些摩擦,那时候去边关是真有机会挣军功,我去了北边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认了。”
“可现在和议签了,两边不打仗了,你是不知道,眼下边关有些将领连练兵都懒得练,更别说见血,我去边关喝西北风?还是跟那些老兵油子一起混日子?”
马骏也叹了口气,补了一句:“不怕贾兄笑话,我不敢去边关,只想留在京营混个前程,可京营里的差事都被人占得死死的,我没这个机会。”
沈约跟着附和:“读书不行,打仗没机会,京营的位置又是留给各家嫡子的,你说,我们这些人除了喝酒解闷,还能干什么?”
“我爹倒不是不想活动,可神机营那帮人连自己的嫡子都往南京闲曹打发,哪有余力管到我头上,至于治国公府……马骏的难处你也看到了,嫡支吃肉,旁支闻味儿。”
贾璟听完心里明白了,沈约说的不是借口,是事实。
和议之后,北方边境确实安静了,朝廷乐得省下军费,边将乐得太平度日,可像沈约这样的将门之后却失去了唯一能凭本事挣前程的路子。
至于混日子……沈约等人又心有不甘,毕竟都敢去边关了,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年纪轻轻就熬资历。
贾璟端着酒杯,沉吟片刻,试探道:“那你们找我作甚,难道是想……”
沈约见贾璟主动把话头递了过来,精神一振,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融进屋内缠绵的琵琶声里。
“我们想求的,就是一个门路。”
贾璟眼神闪烁道:“门路?”
沈约低声道:“贾兄乃是太子伴读……”
话未说完,贾璟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席间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琵琶声也停了,苏念卿手指悬在弦上,抬眼望过来。
“我今日来此全是受尔等哄骗!”贾璟声音不大,但冷得厉害,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“还请诸位立即前往御史台……”
“贾兄且慢!”
沈约连忙起身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急声道:“误会了,我等不是那个意思!”
贾琏也赶紧站起来,按住贾璟的肩膀,压低声音道:“璟哥儿,你听人把话说完,你想到哪儿去了?”
马骏等几人面面相觑,随即都反应过来贾璟在担心什么,纷纷起身拱手,七嘴八舌地解释:“贾兄误会了!”“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“我等岂敢有那种心思!”
沈约见贾璟神色稍缓,才放开他的袖子,苦笑道:“贾兄,你听我说完……我是说,贾兄乃是太子伴读,齐阁老乃是太子讲官,你在文华殿读书时常听他讲课,与齐阁老也算有师生之谊。”
“我等想求的,无非是请贾兄在齐阁老跟前替我们递句话,看看日后有没有机会谋个出路,仅此而已,绝无他意。”
贾璟盯着沈约看了几息。
沈约目光坦然,不躲不闪。
贾璟又看了看贾琏,贾琏朝他微微点头,随后又扫了一眼马骏等人,见一个个脸上带着惶恐,连连拱手,生怕他真的翻了脸。
贾璟这才慢慢坐回椅子上,语气比方才缓了些,可还是带着几分余怒:“你们方才话说一半,吓得我以为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。
沈约连忙赔罪:“是我等说话没分寸,吓着贾兄了,自罚三杯,自罚三杯。”说着端起酒杯,连饮三杯,而后抹了抹嘴,尴尬地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