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不得贾璟方才不惊怒,预谋东宫官属,轻则罢官流放,重则处死。
更别提在座的还都是武将一脉,一旦被告发就是一锅端,绝无例外。
但朝齐阁老递个话就不一样了,齐淮身为次辅,本就有察访人才的分内之责。
况且贾璟在文华殿读书时,隔三差五听齐阁老讲课,自称一句“门生”虽有些攀附,可也不算离谱,在中间递句话于法无碍,于情也说得过去。
不过……
贾璟看着沈约,语气虽缓,可还是带着几分审度:“沈兄,你们既有这心思,怎么不自己登门,齐阁老府邸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,你们几家家世摆在这儿,递个帖子求见难道还能被挡在门外?”
沈约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贾兄有所不知,齐阁老那人深居简出,平日里除了上朝讲学,就是闭门读书,府门口连个收帖子的门房都爱答不理。”
马骏也跟着叹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别说我们这些旁支了,就是我大伯,也就是治国公的嫡长子,前年想拜访齐阁老谈些事情,结果帖子递进去连个回音都没有。”
“治国公府的面子尚且如此,我们这些旁支算老几?”
贾璟倒是明白几分,齐阁老相较于刘阁老,确实更为低调谨慎,非亲非故轻易不见外人。
可贾璟转念一想,又觉得有几分蹊跷。
“既是如此,诸位为何不走刘阁老的门路,刘阁老眼下掌管吏部,任用贤才不拘一格,你们既然愿意为朝廷效力,未必寻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。”
沈约马骏等人面面相觑,神色间都带着几分不自在。
贾璟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,心里便有了数。
刘阁老主张实干,用人不拘一格,对京城里四王八公这些武勋素来是瞧不上的。
在他眼里,这些人斗鸡走马、不务正业,正是武备日益松弛的病根所在。
在座不是武勋旁支,就是京营末流,在刘阁老那儿怕是讨不着好。
沈约见贾璟不说话,讪讪地笑了笑:“贾兄,不是我们没想过,是刘阁老那扇门对我们来说,太窄。”
贾璟斟酌片刻后,还是试探性地说道:“既是如此,递个话将诸位的情况向齐阁老说明一二倒是可以,只是……”
沈约如蒙大赦,连连保证:“能得贾兄递话已是万幸,不必贾兄应允,我等已是感激不尽。”
贾璟见沈约说得诚恳,便点了点头,但还是补了一句:“沈兄,我多嘴问一句……今儿这事是你们自己的主意,还是府里……”
沈约与其余几人对视一眼,老实道:“贾兄问到这个份上,我们也不瞒你,这事是我开的头,家里那边……倒也没拦着,可也没说支持,在座的大多也是这个光景。”
马骏点了点头,其余人也跟着叹了口气。
贾璟多少也能品出在座诸位的无奈,武将依附文臣是早有这个趋势,可从前不过是那些没根脚的中下级武官。
眼前这些人多是功勋之后,如今连他们也开始动这个心思,只怕说明武将一脉在朝堂上已经彻底没了底气。
眼前这批人只怕也是各家抛出的闲棋,以投石问路罢了。
贾璟见席间气氛略有些沉闷,便转过头看向贾琏,打趣道:“琏二哥,怎么,你也要求差事?”
贾琏正独自喝酒,冷不丁被这一问愣了一下,随即连连摆手,笑得直摇头。
“别别别,我可没那个心思,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,真让我去当差办事,那不是害人害己?”他说着,朝众人摊了摊手,“我就是受了大伙儿的请,邀你过来坐坐,旁的跟我都没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