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贾璟起了个大早。
今日来齐府也不全是为了沈约那些人的事,去苏州之前周文德便暗示过他来这儿一趟,今日正好顺道罢了。
马车往城东而去,齐阁老的府邸在内城一条幽静的巷子里。
贾璟递上名帖,门房接过去看了一眼,没多话,只说“贾公子稍候”便转身进去了。
不多时出来,侧身引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一进院子,青砖墁地,打扫得一尘不染,廊下站着几个小厮,各自忙活大气都不敢出。
贾璟一路被带进书房,齐阁老正坐在书案后头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,眉头微皱,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,像是没听见有人进来。
贾璟站在门口,不敢出声,默默等着。
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齐阁老才搁下折子,抬眼看向贾璟:“坐。”
贾璟行了一礼,在下首坐下。
虽然在文华殿每旬齐阁老都会过来给太子授课,师生之间倒也熟稔,可私下单独见面还是头一回,眼下难免有几分拘谨。
齐阁老打量了贾璟几眼,语气温和:“比上次见精神了些。”
江南之行两个多月,确实有段日子没见了。
贾璟下意识地欠身:“见过先……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里不是文华殿,连忙改口,“见过齐阁老。”
齐阁老微微一笑,摆了摆手:“今日乃是私见,不必拘着那些规矩。”
贾璟心里微微一松,欠身道:“是,齐先生。”
齐阁老端起茶盏,笑道:“很早之前就想单独寻你聊聊,一直不得空,后来让文德递了话,没成想你也是个忙人。”说着看了贾璟一眼,神色里带着几分打趣。
贾璟脸上微微一热,欠身道:“学生回京后杂事缠身,未能及时来给先生请安,是学生的不是。”
齐阁老摆了摆手,没接这个话茬:“听允明说你向来是个知礼的,可我怎么听说,你时至今日都未拜访今科的座师?”
贾璟微微一怔,按惯例,乡试解元确实该去拜见座师,也就是这一科的主考官,因为这代表他功名路上名义上的恩师。
可……他这一科的座师冯斯盛是户部尚书夏鸣的门生,也是朝里公开反对刘、齐两位阁老的人。
贾璟一时沉默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齐阁老也不催促,饶有兴致地看着贾璟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。
良久,齐阁老终究还是叹道:“你的文章我看过,你的想法我也隐约猜得到几分,虽说你今科解元的名次不是冯斯盛定的,但他名义上终究是你的座师。”
“你眼下迟迟不去,旁人会说你目中无人,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。”
贾璟抬头,迟疑道:“可……”
齐阁老微微摇头,止住贾璟:“你猜冯斯盛喜不喜欢你的文章?”
贾璟一愣,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冯斯盛是朝中公认的保守派,与刘、齐两位阁老不是一路人。
自己文章里那些开海通商的论调,冯斯盛只怕看在眼里,心里未必赞同。
齐阁老看着贾璟这副神情,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:“可他还是选择了将你的文章上报,而非独自罢黜,你要知道,作为主考他有这个权力。”
贾璟忽然反应过来,起身朝齐阁老行了一礼:“多谢齐先生指点,这事儿是学生做得不对。”
齐阁老点点头,语气随意了些:“不说这个了,说说你吧,来年开春便是会试,可有把握?”
贾璟略作沉吟,道:“会试不同于乡试,天下英才汇聚京城,学生并无多少把握。”
齐阁老微微颔首:“你能这样想倒是不错,科举一途,最怕的就是半途得意忘形,你既去过苏州,便该知道这世上的事远不是几场策论能写尽的。”
贾璟欠身:“齐先生说的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