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州之事你做的不错……”齐阁老认可地点点头,而后忽然道:“但是你漏了一点。”
贾璟微微一紧,心中不解,不知漏了何处。
而后闭目开始思索,商户、豪强、官府、织造局……方方面面他应该都考虑到了……
齐阁老也没瞒着,笑道:“你那个海外买粮的法子,粮食走的是海路,对吧?”
贾璟点头。
“海路……”齐阁老抿了一口茶,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,“你就不怕,那些粮食到不了苏州?”
贾璟一怔:“齐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海外买粮固然是妙计,可万里波涛中的水道可不太平,前些年漳州开海之后,海上渐渐冒出一些人,专干没本钱的买卖,粮船若是遇上了那些人,怕是连人带船一起沉进海里,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”
贾璟脸色微变,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漏掉了一个极大的隐患……海盗和倭寇。
大周开海后海上贸易繁荣,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海盗猖獗。
那些亡命之徒盘踞在沿海岛屿,专劫过往商船。
自己之前只想着让织造局出面联络海外商人买粮,却从未想过那些粮船在路上的安危。
这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更要命的是……万一那些豪强看不过眼,暗中联络海盗,将粮船的消息递出去……
贾璟想到这里,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,直冲天灵盖,脱口而出道:“您是说……”
齐阁老幽幽一叹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……”
贾璟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学生……确实未曾虑及此节。”
齐阁老微微摇头,安慰道:“你能把苏州的事办到那个份上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贾璟看着齐阁老平静的面容,忽然觉得不对。
齐阁老既然能一眼看出这个漏洞,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只为了敲打自己而提出来。
若是没有应对之策,这番话说了反而徒增忧虑,于事无补。
“齐先生……您是不是……已经有了安排?”
齐阁老没有否认,坦然道:“太子将你的法子递回京城后,刘阁老和我商议过……福建舟师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
贾璟一怔:“福建舟师?”
齐阁老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海疆舆图前,手指在东南沿海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漳州开海后,朝廷便着手整顿福建舟师,虽然眼下远谈不上精悍,但护送商船还是能做的,这事已经去办了,你不必担心。”
贾璟听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,可随即又生出几分惭愧。
“学生愚钝,劳先生费心。”贾璟躬身行礼。
齐阁老摆了摆手,转过身来看着他,神色认真。
“这不是你愚钝,是你还没经手过这些事,粮食、银钱、商路,这些你素日多少都接触过,可你漏掉的那一点。”
齐阁老伸出一根手指,在贾璟面前晃了晃。
“武备。”
贾璟心头一凛。
“你在苏州见的全是文事,你可曾想过,若是没有朝廷的水师在海上震慑,那些海外商人凭什么老老实实跟大周做生意?”
“北边也是一样,没有边关将士用命,草原哪肯安下心来开互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