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身荣国府,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比旁人更敏感才是,我听说你二伯父贾政对你尤其器重,他难道没让你接触过府上那些袍泽故旧?”
贾璟微微一怔,没想到齐阁老会忽然问起这个,虽然心里起了几分警惕之意,但细想一番后还是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。
这些事不算什么机密,齐阁老若真想打听,随便寻个贾家的故旧问问便知,自己遮掩反倒显得心虚。
“学生确实未曾接触过,贾家那些旧日的袍泽故旧只在年节时偶尔来府上拜访,学生那时多在书房读书,二伯父也从未让学生出来见过。”
“贾政……”齐阁老轻轻念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打趣,“他倒是铁了心要让你走文臣的路子……”
贾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,只静默不语。
齐阁老目光落在门外院内,像是在想什么陈年旧事。
“你二伯父这个人我虽不算深交,但也略知一二,他当初恩荫入仕,心里未必没有遗憾,如今在你身上,他大约是把自己当年没能走完的路托付给你了……”
贾璟默然。
齐阁老微微转头,看向贾璟:“可你别忘了……旁人见你的第一面,天然就会联想到荣国府,这你是摆脱不掉的。”
贾璟没有说话,心里反复盘算齐阁老从自己进门到现在所说的话。
提起冯斯盛是教他目光要长远,再以科举试他心性,而后用苏州之事的漏洞引出武备,最后落在他的身份上。
贾璟心里像有一盏灯突然被点亮,但随即沉寂了下去,他甚至都猜得到如果自己顺着齐阁老的话往下说,接下来会是个什么章程。
贾璟沉吟片刻,诚恳地看着齐阁老。
“学生尚未入仕,连会试都还没过,说什么都为时过早,眼下只想安心读书,把功课做好,来年若能侥幸得中,再来请教先生,至于旁的……学生不敢多想,也够不着。”
齐阁老看向贾璟的目光微微一凝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眉头轻轻一挑。
“你在担心会试还是殿试?”
贾璟微微一怔,还没来得及答话,齐阁老目光落在贾璟脸上,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东西。
贾璟垂首,没有出声。
齐阁老看着贾璟脸上若隐若现的退缩之意,沉吟片刻后倒也没再继续追问。
这个少年人比他预想的要谨慎,甚至可以说谨慎得有些过头了。
不过也好,太容易被说动的人,往往也容易被别人说动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齐阁老端起茶盏,语气松了下来,“那就来年恩荣宴后,咱们再聊这事儿吧。”
贾璟心头微微一松,知道齐先生这是暂时放过了他,连忙欠身:“多谢先生体谅。”
齐阁老摆了摆手,正要说什么,贾璟忽然斟酌了一下措辞,开口道:“齐先生,学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学生前几日遇见几位旧识,托学生向先生递个话……”
贾璟将沈约、马骏等人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,反正齐阁老既然有这个心思,自己正好顺水推舟。
齐阁老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,似乎在盘算什么。
片刻后,他从书案上取了一张素笺,推过来。
“把名字写下来,回头我看看。”
贾璟应了一声,提笔写下了几人的名字。
齐阁老接过,折好搁在手边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老爷。”
齐阁老微微皱眉:“什么事?”
“周大人来了。”
齐阁老闻言,看了贾璟一眼,笑道:“反正都不是生人,让他进来吧。”
贾璟反应过来,大约是周文德来了。
门被推开,周文德快步走了进来,他一身官服还未换下,显然是刚从衙门出来就直接过来了。
一进门目光先是落在齐阁老身上,刚要开口,余光扫见坐在一旁的贾璟,顿时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