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透出暖黄的烛光,映在窗纸上,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人影。
紫鹃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了,侧身让开,笑道:“姑娘请您进去。”
贾璟推门进屋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
黛玉正坐在窗边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月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。
“璟哥儿可是有什么事,这么大晚上的,劳你亲自跑一趟。”黛玉的声音轻轻的,比在苏州时多了几分安稳,眉宇间那股愁色也淡了些。
贾璟接过紫鹃递来的茶,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,随口笑道:“怎么,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?”
黛玉看了他一眼,眉眼浅笑,但没有接话。
贾璟被她这么一看,脸上忽然有些发烫,自己平日确实不怎么主动来黛玉这儿,每次来多半都是有事要说。
眼下被黛玉这么含笑不语地看着,确实有几分心虚。
贾璟清了清嗓子,借着这点功夫稳了稳心神:“回京之后,过得可还好?”
可话一出口,还是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。
黛玉忍下薄怒,眼里笑意却更深:“璟哥儿这话问得倒新鲜,我在府里何时过得不好?”
贾璟心里暗暗叫苦,不知黛玉今日为何心情不好,往日这等寒暄都会给自己留几分面子,随口应一句也就过去了。
今日倒好,一句话堵回来,噎得他半天接不上话。
贾璟端着茶盏,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头转到正事上去,可越是着急,越找不到合适的话头,黛玉也没开口,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帘外,紫鹃侧身站了好一会儿了,雪雁蹲在她身后,听了半天,忍不住了用气音凑到紫鹃耳边。
“紫鹃姐姐,屋里怎么没声了?”
紫鹃正听得心急,被雪雁这一声吓了一跳,回头瞪了她一眼,用更低的气音道:“你小点声!”
雪雁委屈地瘪瘪嘴,又凑近了些:“璟大爷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?”
紫鹃回过头,用眼神剜了她一下,意思再明显不过,示意雪雁闭嘴。
雪雁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紫鹃转回头,心里却不像面上那么镇定,姑娘方才那句话确实是不高兴了。
这样下去可不行。
紫鹃深吸一口气,强行平心静气,转身往茶房走去。
重新沏了一壶热茶,又拣了几样黛玉平日里爱吃的点心,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,重新往屋里去。
“姑娘,茶来了,还有您爱吃的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紫鹃忽然停住了。
贾璟已经站起身来,朝黛玉拱了拱手:“行,既然事毕,那我先回了。”
紫鹃一愣,手里的茶盘险些没端稳。
事毕?
这就事毕了?
她飞快地看了贾璟一眼,又看了黛玉一眼。
黛玉看了贾璟一眼,轻轻点了一下头,没有半分留客之意。
至于贾璟……已然从紫鹃身边走过,离开了。
紫鹃先是将茶点放在桌上,目光却不住地往黛玉脸上瞟。
只见黛玉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,手里捏着一张纸,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。
紫鹃见黛玉没有要说话的意思,心里越发没底,转身小跑出屋,站在廊下往游廊的方向张望了一眼……贾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。
真的走了。
紫鹃站在风口里愣了一瞬,又转身回屋。
“姑娘,方才您和璟大爷说什么了?”
黛玉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,将手里那张纸递向桌上的蜡烛。
“这是……”紫鹃凑近了些,想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火苗舔上纸笺的边缘,很快就燃了起来,紫鹃一时看不清具体内容,只隐约看见了“字据”两个字。
直到火苗快要舔到指尖,黛玉这才松手,将最后一点残纸丢在地上。
紫鹃心里急切,忙蹲下身看着燃烧的残纸,问道:“姑娘,你在烧什么呢?”
黛玉没有吭声。
待到紫鹃抬头时,却发现黛玉脸上已挂上两行清泪,嘴里还在小声啜泣:“我又不是这种人………”
紫鹃一个头两个大,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既不知道这张纸到底是什么,也不知道姑娘到底是在哭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