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攥紧了手里的书卷。
她气自己，气贾璟，也气紫鹃。
气自己明明一肚子委屈，却说不出一句“让他进来”。
气贾璟回京之后从未来过，来了就拿出一张借据跟她算账。
更气紫鹃就这么走了，连句劝的话都不说。
黛玉盯着书页上的字，却什么也没看进去，脑海里还是那日紫鹃跟她说的那句“都有”。
什么叫都有？
是老祖宗的意思，还是他的意思？
他的意思又是什么意思？
若真有这番意思，为何回京之后从未来寻过她？
黛玉望着窗纸上的烛影发呆，正胡思乱想着，帘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黛玉以为是紫鹃又折回来了，带着几分赌气的语气道：“紫鹃，你……”
刚侧过头话就断了。
贾璟已经站在她面前，正低头看着她。
贾璟看着黛玉眼神底的薄怒，心里忽然全明白了，当下也不多做辩解，直接道：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黛玉微微失神，没想到贾璟上来就认错，还这般干脆，倒让她一肚子话没处发了。
但黛玉还是压下心里的情绪，平声道：“你错哪了？”
“当日邹先生只想寻个心安，怪我当时没有说清楚，惹得你误会……”
黛玉听到一半眉头就蹙了起来，不悦道：“仅此？”
贾璟偷偷瞧着黛玉的脸色，试探道：“林妹妹，你生气的不光是借据的事吧？”
黛玉脸色一红，贾璟心里一安。
“我还是挺开心的。”
贾璟坐在桌边的椅子上，目视前方，眼神却低垂着，没来由地说了这句话。
黛玉羞怒不已，闷声道：“你是不是很得意？”
这话一出口黛玉自己便后悔了，这等话岂不是直接点明了自己的心思。
一时羞怒之下更是侧过身去，不愿再看贾璟。
贾璟置若罔闻，也不看黛玉，只盯着地面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一直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黛玉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“所以往日我总不敢来得太勤，怕你嫌烦，更怕自己会错意。”贾璟的声调平平的，可黛玉却听出了些许波澜，“以往见面倒也没什么，可那日紫鹃问我之后，我一时忘了顾及就说了出来，结果回京之后反倒不敢再和你见面，怕你没有这个心思，日后我俩不好相处。”
黛玉微微一颤，慢慢转过头看向贾璟，一时心里诸多委屈全部烟消云散，可又不好意思先开口，也就僵住了。
原来他也在怕。
贾璟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还落在地上，烛光映在他侧脸上，轮廓清晰，只是神色不见往日的从容，反而十分紧张。
黛玉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。
贾璟说完了也没再开口，屋里安静，只偶尔从窗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，但两人各怀心事也就没注意。
黛玉咬了咬唇，鼓起勇气道：“你热不热？”
贾璟一怔，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披着大氅，经黛玉这么一问，才发现额角也出了些汗。
他起起身来伸手解大氅的带子，但解了两下没解开，手指颤得像是不听使唤。
黛玉看了两息，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贾璟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黛玉已经伸手搭上了他领口的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