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手指纤细,绕过大氅领口的带子时微微用力,带子便轻轻松开了。
贾璟低头看着黛玉,忽然间忘了呼吸。
黛玉向来是美的,他早知道,从京城到苏州,从苏州到京城,他见过她不知多少回,每一次都觉得好看,可都不及眼前这一刻。
贾璟迷糊之下忽然蹦出一句诗来,也不知是从前读过的还是此刻自己冒出来的。
但大抵是此刻的。
因为……近卿情更怯,不敢语惊人。
“现在还热不热?”
黛玉瞧着贾璟不知所措的模样,忽然促狭地提醒了一句。
贾璟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答道:“热。”
说完才发现,大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肩头滑落,堆在地上。
贾璟弯腰去捡大氅,手指碰到时才惊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黛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贾璟捡起大氅搭在椅上,抬头正对上黛玉又笑又忍的模样,脸上有些挂不住,闷声道:“笑什么?”
黛玉摇了摇头,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,而后转过身走到窗前,伸手将窗子推开了一道缝。
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冬末的凛冽气,将黛玉脸颊上薄薄的热意吹散了些。
窗外月亮挂在天边,不是满月,只弯弯的一牙,像画里仕女的眉,极细极淡,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被云遮了。
“没笑什么,只是觉得今夜月色挺好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贾璟和晴雯一前一后出了院子,沿着游廊往竹安居走。
晴雯低着头,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听到的那些话。
她和紫鹃蹲在廊下窗户偷听了半天,耳朵都快贴到墙上了,刚开始里头还有些动静,爷和林姑娘翻来覆去说着什么意思来意思去。
颠来倒去就这么几个字眼,她和紫鹃听得云里雾里。
后来屋里安静了好一阵,再然后两人又不知怎么的聊到了月色。
晴雯当时就懵了,和紫鹃一起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今夜月色朦胧,哪有半分景致?
晴雯想到这里叹了口气,不知爷和林姑娘是在打什么哑谜。
这声叹息挺重,走在前面的贾璟听见了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晴雯吓了一跳,连忙摇头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贾璟没再追问,转过头继续往前走。
晴雯瞧着贾璟的步伐比平日快了些,像是急着回去,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“爷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贾璟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:“嗯?”
晴雯小跑两步跟上去,压低声音问:“您……您方才和林姑娘到底说什么了?”
贾璟深呼吸一口:“没什么。”
没什么你走得这么快?
晴雯心下生疑,试探道:“真没说什么?”
贾璟这回立即点头:“嗯,没说什么。”
说完贾璟加快步伐,把晴雯甩在身后。
这等话他自然是不好说出口的。
毕竟世间千万字,情字最羞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