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贾璟便往王熙凤的院子去了。
王熙凤原在屋里算账,临近年关,府里大事小事一起全堆了过来,忙得不可开交,可见到贾璟突然造访,还是起身迎了上来。
“哟,璟兄弟来了,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?”
贾璟在椅子上坐下,笑道:“自然是有事求二嫂子。”
王熙凤挑了挑眉,让平儿去沏茶,笑道:“你还有事求我?新鲜,说吧,什么事?”
贾璟也不绕弯子,将义塾的事说了。
他早就有心在府外办一处义塾,只招府外的平民子弟,只要愿意读书的都可以来,教书的先生也都打好了招呼。
王熙凤听完,心里盘算了两下,这等事对府里确实是好事,而且开销也不大,也就直接应了下来。
“成,明日我和老祖宗说一声,她点头了就行。”
贾璟点点头,贾母向来仁善,修桥铺路、舍粥舍药的事没少做,办义塾这等积德的事,她老人家不会不答应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正说着,王熙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往贾璟那边探了探身子。
“对了,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跟你说。”
贾璟摆正神色,示意王熙凤继续说。
“东府的敬老爷前几日回来了一趟。”
贾璟微微一怔,这位敬老爷向来让他觉得古怪,说是弃官修道,可府里的供养照收,身边小厮成群,一应吃穿用度全然不是修道之人的模样。
“敬老爷回来做什么?”
王熙凤掰着手指头道:“还不是族里那些田契的事,从前这些田产都挂在你敬大伯名下,他是有功名的人,田产挂在他名下能省不少赋税,这回回来他说自己年纪大了,而且府里要签字还得派人跑到玄真观去求他,一来一回也耽误事。”
贾璟听到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:“所以……”
王熙凤点点头:“敬大伯的意思是把田产转到你名下,眼下族里几个长辈还在合计,但我琢磨着迟早的事儿,你过几日得空了跟我去一趟衙门,把该办的办了。”
贾璟点点头:“行,二嫂子定好了日子告诉我。”
王熙凤应了一声,笑吟吟地看着他:“你放心,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,田契挂在你名下,你不用操心收租的事,族里有专人管着,年底该分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。”
贾璟点点头,说完了事儿也就告辞了。
只是回去的路上心里仍在揣测,贾敬他上回见过一面,看着精神矍铄,全然不像精力不济的样子,何必非得把田契转到他的名下。
何况上次回来的事也有疑点,前脚说府里闹鬼,后脚贾珍就得了怪病,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
贾璟摇了摇头,将这团疑云暂且压下,转过一道月门,正要往竹安居的方向走,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。
那人从夹道的另一头走过来,低着头脚步匆匆,差点撞上贾璟。
“对,对不住……”那人连忙抬头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秦钟。
贾璟愣了一下,秦钟比上回见时瘦了一大圈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,嘴唇没什么血色,像是大病了一场还没养好。
“秦钟?”贾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秦钟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没……没什么,前些日子病了,还没好利索。”他说着目光躲闪,不敢看贾璟的眼睛。
贾璟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虽有疑惑,却也不好追问。
他与秦钟算不上多熟,不过见过几面,虽得了秦可卿的交托对秦钟的学业照顾一二,可既然秦钟从未来竹安居寻过自己,那自己也不会自讨没趣多寻事。
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连宝玉的事自己都没强求,又何必是秦钟?
贾璟摇了摇头,寒暄两句便回了。
秦钟站在原地,看着贾璟的背影渐渐走远,心里忽然想起了姐姐对他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