璟叔是个可靠的人,你有事去找他,他不会推辞。
可……秦钟实在不知这等事应该如何开口,原在府里住着挺好,和宝玉更是两情相悦,可自打学堂之事后,宝玉突然对他冷落了不少。
自己又因得了璟叔和二老爷的警告,压根不敢主动去寻宝玉,心里苦闷之下也就去寻水月庵的智能儿。
两人自幼相识,算得上青梅竹马,那日他心绪苦闷,说了好些话,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哭了出来。
智能儿递帕子给他,他接过去碰到了她的手。
后来的事……也就水到渠成。
这原也没什么,可自己前几日与智能儿私会时,忽然被父亲秦业撞见。
秦钟想起那一幕,腿还是软的。
之后父亲便一病不起,秦钟眼下又怕又悔,既怕父亲这一病就起不来了,更怕父亲把这事说出去。
姐姐好不容易在荣国府安顿下来,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,若是知道了他的丑事,岂不又要操心?
父亲若是把这事闹开,不光他的名声就全毁了,连带着姐姐在贾府也抬不起头。
秦钟越想越怕,只觉得天都要塌了。
可他又不知该寻谁商量。
去找宝玉……不提宝玉现在都不怎么理他,就算说了,宝玉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思来想去之下,秦钟更是觉得无助苦闷,只低着头,踉踉跄跄地往姐姐的院子走去。
…………
秦可卿歇在榻上,心里琢磨着明日陪老太太玩些什么。
她来荣国府有些日子了,当初搬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,虽说贾母点了头,王熙凤也张罗着安置,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,总怕住不惯。
没想到日子一长,竟比在宁国府时还舒坦几分。
姑且不提公公的龌龊心思,单是府里的氛围那也是不一样的,贾珍除了吃喝玩乐向来不管事,下人们懒散,管事们敷衍,尤氏又是个没主意的,府里自然乱糟糟的。
荣国府不一样,王熙凤是个能干的,里里外外打点得妥帖,她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操心,月钱按时发,吃穿用度比宁国府竟还周全些。
丫鬟婆子们伺候得也尽心,不像从前那边面上恭敬,背地里嘀咕。
秦可卿有时候想,这大概就是因祸得福。
她隐约听王熙凤提过,荣国府眼下进项比从前多了不少,璟叔给她介绍了生意,一年下来添了不少银子。
王熙凤手头宽裕了办起事来也爽利,这边日子越过越红火,宁国府那边反倒一年不如一年,全靠吃老本撑着。
两府虽相邻,气象却大不相同,一个烈火烹油,一个江河日下。
自己要是一直待在宁国府,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如今住在荣国府,虽说不上多热闹,可至少安稳。
养养身子,陪陪老太太,日子倒也舒心。
唯独……
秦可卿目光落在窗纸上,心思却飘远了。
唯独璟叔……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。
自己如今能安稳过活,不用再看贾珍那张脸,说到底都是托了璟叔的福。
秦可卿轻轻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走到妆台前坐下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脸,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可一双眼睛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愁绪。
秦可卿拿起梳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垂在肩侧的长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