茗烟听了这话,松开小厮,转身就往考棚方向跑。
周观和晴雯对视了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
考棚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几个考生家属围在旁边探头探脑,被小厮们挡在外头。
宝玉坐在马车边沿上,背靠着车壁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目光有些发怔不知望着哪里。
“二爷!”茗烟几步抢上前去,蹲在宝玉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您怎么样,还认得我不?”
宝玉的目光慢慢聚拢,落在茗烟脸上,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认得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可到底又咽了回去。
茗烟见宝玉这副模样,心里慌张不已,转头朝旁边一个小厮喊道:“大夫呢,叫了没有?”
小厮连忙点头:“已经有人去请了,就在路上!”
茗烟这才松了口气,蹲在宝玉面前,轻声问:“二爷,您怎么出来了?”
不料宝玉听了这话,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,一把抓住茗烟的袖子,手指攥得死紧,声音近乎嘶吼:“不考了……我不考了……茗烟,我不考了!”
茗烟被宝玉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连忙按住他的肩膀:“好好好,二爷您别急,不考就不考,咱们回去,不考了!”
茗烟回头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搭把手把宝玉搀上马车。
两个小厮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扶着宝玉的胳膊,想把他往马车那边带。
不料宝玉见了马车,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猛地挣开两人,踉跄着退后两步,声音比方才更哑:“不回去,我不回去……”
茗烟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不该再上前,两个小厮也面面相觑,伸着手,不敢再碰宝玉。
晴雯和周观买完单这会儿才赶了过来,拉过旁边一个小厮,低声问了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小厮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……原是发卷之后,宝二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然后脸色就变了,坐在位子上发了半天愣。
差役问了几回也没动,接着没过半刻钟整个人忽然抖了起来,跟得了癔症似的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,然后便一头栽倒在案上。
县尊见宝玉不像是能继续考下去的样子,便让人把他抬了出来。
晴雯听完小厮的禀告,心中已然明了,先对茗烟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稍安勿躁,随后走到宝玉身侧道。
“宝二爷,这儿风硬,咱们先不回去,也不上车,前头拐角有个清静的茶馆,咱们先去那儿喝杯茶定定神,好不好?”
晴雯既没有催促,也没有方才茗烟的小心翼翼,但原本紧绷的宝玉听了这话,肩膀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抬起眼见是晴雯,原本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,过了一会儿,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晴雯朝茗烟点了点头,茗烟这才敢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宝玉的胳膊,往街拐角走去。
晴雯脚步慢了一瞬,侧身对身边的周观嘱咐了几句。
她们一干下人,自然不可能在主子不愿意的情况下逼着他回去,不然回去了也得吃挂落,更不能任由宝玉当街在这丢脸,不然传出去府里颜面也彻底完了。
晴雯一时之下也只能先安抚住宝玉,再安排周观回去通禀一声,让府里派人来接。
…………
一行人很快到了拐角的茶馆,人虽不多,胜在清净,靠里的角落有一张空桌,茗烟扶着宝玉坐下,又给他要了一杯温热的蜜水。
宝玉双手捧着蜜水送到唇边,抿了一口。
茶楼的蜜水比不上府里的精致,还带着一股子粗瓷的土味,可当蜜水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宝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从地狱里被救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