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禧堂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，往日里笑语喧阗的正厅，此刻静得只闻漏壶滴答之声。
贾母手里捻着佛珠，却半天不曾拨动一颗，眼眶通红，显然是刚掉过眼泪。
“这都是我的不是……”
贾母突然开口，神色懊恼，带着几分后怕与悔意：“我原想着男孩子家去考场里历练一番也是好的，哪怕不中呢，总归说出去也算有个说辞，是运道不好，而不是……”
“谁成想竟把宝玉逼到了这份上，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，叫我这把老骨头还怎么活……”
贾母越说越激动，胸口起伏不定，边上的王太太见状，立马上前替她轻轻拍着背，哽咽道：“都是媳妇的错，当初就不该提起这事……”
贾母摇了摇头，并未应声，只是疲惫地躺在榻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：“周康那儿有信吗，怎么政儿还没回来。”
鸳鸯犹豫了一下，不打算将这事说出来，但又岂能瞒过贾母。
“鸳鸯，有话直说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欺瞒我了？”
鸳鸯只得抬起头，低声道：“回老祖宗，周……周管家一刻钟前回来了，带来了二老爷的话。”
鸳鸯小心撇了一眼贾母和王太太，硬着头皮道：“二老爷说……说宝二爷这病来得蹊跷，要么是装病畏考，借机脱身，要么便是性情懦弱……”
“总而言之……不值得他为此耽误公务，特意回府一趟。”
贾母先是怔了一瞬，随即猛地一拍边上的桌面，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。
“混账东西！”贾母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门口骂道，“天底下哪有父亲这么说自己亲生儿子的，这是他嫡亲的骨肉，他倒好……三言两句就把血脉亲情全都撇清了？”
贾母喘着粗气，伸手指着门外：“去，让周康再去衙门，告诉他若是不肯回来，我就亲自坐轿去衙门请他！”
“我倒要问问满朝文武，问问皇上，到底是儿子的命重要，还是公务重要！”
“是……”
鸳鸯见贾母动了真格，不敢怠慢，连忙去寻周康说起这事。
…………
方才鸳鸯虽小心行事，特意挑了僻静的小径将宝玉接回，可考棚外宝玉闹得动静实在太大，眼下不过一个白日的光景，消息便长了脚似的在府里开始传开。
梨香院，宝钗听完莺儿方才打听得消息，脑海里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去年虽说没过县试……可好歹过了一场，人也好好的，如今怎么连一场都撑不下去了……
正思索间，薛姨妈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，她原就是个爱瞧热闹的，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第一时间得了消息。
可一想到发病的是姐姐的命根子，那点看戏的心思便散了大半，只剩下为姐姐的担忧和对宝钗未来的思索。
“我的儿……情况有变。”
宝钗微微一怔，不解母亲此话何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