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妈慢慢地坐回椅子上，缓声道：“我原以为宝玉就算不如璟哥儿，好歹也有个嫡子身份在，未来想必也差不到哪去，可……”
薛姨妈话未说尽，但意思却显而易见，宝玉日后怕是一丁点都指望不上了。
薛姨妈握住女儿的手，语气郑重：“如今看来，咱们还得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璟哥儿身上，那孩子才是有本事的，咱们得紧紧跟着他才是正经道理。”
宝钗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，她知道母亲这是又开始盘算利弊，可宝玉本就不适走上仕途，指望不上也是常理，何必非要拿他与贾璟相比。
更何况……如今宝玉病得沉重，正是人心浮动之时，她们母女更该谨言慎行，切莫让人看出半分攀附或轻视的心思。
再者……宝钗见薛姨妈眉宇间那抹急于攀附的神色，心里便是一阵烦闷。
“母亲，”宝钗终是忍不住，低声劝道，“话虽如此，可如今风头正紧，咱们还是低调些好，璟兄弟那里咱们若是太过亲近，反倒惹人非议。”
薛姨妈闻言，神色间满是凄楚与无奈：“我的儿，你是不知道做娘的心，我正是怕你走我的老路，才这般着急。”
“你看看我与你姨妈，我们本是亲姐妹，一母同胞所生，如今境遇却是天壤之别，你姨妈是贾府的二太太，锦衣玉食一言九鼎。”
“而我呢……守着个早逝的丈夫，靠着这点微薄的产业，还要看旁人脸色过活……这其中的酸楚为娘真不愿你日后懂得。”
薛姨妈说到此处，声音也带了些哽咽：“这世道对女儿家门第不显便是罪过，我不求别的，只求你能嫁个好人家，有个坚实的依靠，莫要像我一般，到了这般年纪都要仰人鼻息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璟哥儿是最有望振兴家业的，咱们若不趁早得手，更待何时？”
薛姨妈说得情真意切，宝钗心里更是叫苦不迭，她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，可这等姻缘大事，牵扯甚多，哪里是她们母女俩凭着一腔热忱就能轻易办成的。
莫说璟兄弟如今与林妹妹之间，似乎有了几分旁人看不真切的默契，单是贾母那一关对自家而言便宛如天堑。
薛姨妈见女儿只是蹙眉不语，急声道：“你还在犹豫什么，咱们不能再等了，当初就是想着小心行事，结果事到如今，宝玉也好，璟哥儿也罢，两边都一点进展都没有。”
“从几年前开始，但凡有哪家上门去探听璟哥儿的婚事，全都被老太太挡住了，这分明是等璟哥儿金榜题名了再待价而沽！”
薛姨妈越说越急，几乎是咬着牙道：“如今眼看会试在即，他一旦考过去，咱们薛家这点门第就更不算什么了，最好的情况便是他这次会试没过，趁着这三年备考期先把事定下来，甚至完婚！”
“等他三年后再高中，那时生米煮成熟饭，不然……不然你就等着悔一辈子吧！”
宝钗听着母亲近乎胡言乱语的算盘，只觉得心烦意乱，这番话全然是将姻缘当作了一场争分夺秒的投机，毫无体统尊严可言，可偏偏母亲方才的意思说得又不算错。
日子越久，自己越没有机会。
宝钗深吸一口气，她原打算趁着璟哥儿这几年读书时多走动走动，先积攒下情分，然后再慢慢试探。
可实在架不住璟哥儿科考太顺太快，一路过来几乎没有一点瓶颈，全然打破了她的所有计划。
宝钗深吸一口气，忽然黛玉的影子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，搅得她心口发闷。
良久之后。
宝钗还是下定决心，朝屋外的莺儿唤了一声。
“去……把竹安居的香菱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