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上次乡试也下了雨……我……”
黛玉没有说完,可话里的担忧晴雯听懂了。
晴雯心里也紧了一下,可也知道不能在黛玉面前露怯,不然以往日的路数来看黛玉只怕想来想去又要得病,爷知道了又得心烦……
若是得知了从她这传出去的,那……
晴雯想到这一层,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,笃定道:“林姑娘放心,这回不一样的。”
黛玉侧身看着晴雯,略有不解。
“自打前段日子起,爷便不太熬夜了,每日习练身子也比从前勤快了许多,早膳必吃,晚膳也不像从前那般凑合。”
“而且我瞧着……这回雨没有上次那样冷,也不像上次那样大,想来是不碍事的。”
晴雯说得笃定,可她自己心里清楚……她是怕的。
毕竟前车之鉴,晴雯也怕爷再病一场,在贡院里着了凉,可又不好在黛玉面前露出来。
黛玉看了晴雯片刻,心里生疑,晴雯并不是个能说谎的,很容易就看出来。
可方才的说辞……似乎有真有假。
黛玉一时倒是不好分辨,正欲细细盘问一番,屋外却又传了一声婆子的禀告。
“姑娘……三姑娘来了。”
婆子声音都还没歇,探春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。
“林姐姐,不好了,二哥哥他出事了。”
黛玉眉头一皱,诧异道:“出事……宝玉不应当在县试考棚么?”
探春无奈叹气,三言两语把白日的事飞快说了一遍,末了又指了指晴雯:“正好,晴雯你也在这,你说说是不是这样的。”
晴雯点了点头:“是三姑娘说的这样。”
黛玉听了却没怎么表示,看着探春微微喘气的模样,淡淡道:“所以呢?”
所以呢?
探春听了这话,不解地看着黛玉。
黛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解释道:“若是病了就好好吃药歇息,这等事我知晓了又能如何,横竖又不会瞧病,但若宝玉缺了这看病的银子,我倒是可以出这笔钱。”
毕竟当初刚来府里也受过宝玉的多番好意,虽然心意自己出不了,但是旁的倒是无妨。
探春却忍不住追问:“林姐姐,如今二哥哥将自己反锁在屋里,你不去看看?”
黛玉端正神色,缓步走到椅边,思忖了一会儿才道:“不去。”
探春愣在原地,疑惑地看着黛玉,但黛玉却并未多做辩解,只端起茶盏。
未饮。
探春难以置信地看着黛玉,不理解黛玉为何会变得如此冷血,带着几分赌气意味地走了。
黛玉叹了口气,哪怕是寻常亲戚得了病自己也该去探望一二,毕竟这几年的交情摆在这。
但唯独宝玉不行。
眼下宝玉将自己又反锁在房门里,二舅舅又没回来,老祖宗和王太太拿宝玉压根没办法,探春情急之下想到自己很正常。
但自己不能去,否则当着老祖宗和太太的面,自己将宝玉唤了出来……
那府里上下会怎么想?老太太会怎么想?太太会怎么想?
黛玉就是知道宝玉的心思,所以她更不能去。
不然她和璟哥儿之间这些尚未拎出来的东西,只怕还没见光就要先被这些杂音淹没了。
至于探春……
黛玉伸出素手,捧着茶盏抿了一口茶。
冷血就冷血吧,她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