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两侧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,偶有车马和行人错身而过,眼下正值午时,天光暖洋洋地铺在街上,一时还挺舒服。
晴雯被贾璟牵了一会儿,也渐渐反应过来,爷怕是久坐之后筋骨还没彻底松开来,便反过手腕,轻轻扣住贾璟的手掌,让他微微借着力。
贾璟侧头看了晴雯一眼,由着她这么扶着。
二人走过两条街,路过一处小摊时,贾璟却停下脚步。
摊子支在巷口,热气腾腾的锅里煮着馄饨,香气混着烟火气飘散在风里。
“吃些东西吧。”
晴雯下意识环顾四周,忙道:“这……爷,你刚考完,不如寻个像样的酒楼用午膳吧,这会儿酒楼刚开市,菜色也齐整。”
贾璟却摇了摇头,拉着她在最外侧的条凳上坐下:“酒楼上菜太慢,而且眼下会试刚散,附近酒楼只怕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……就这吧。”
贾璟点了一碗馄饨,这馄饨皮薄如纸,隐约透出里头粉嫩的肉馅,汤里撒了碧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,淋了一勺红亮的辣油,热气腾腾端上来时香气扑鼻。
在号舍数日吃的尽是干粮,又不好多喝水免得小解多了麻烦,眼下这一碗汤水下肚,贾璟才觉得恢复了些精气神。
贾璟一碗下肚,忽然想起宝玉这次也下场了县试,便随口问了一句:“宝玉这回考得怎么样了,算算日子……县试的结果出来了没?”
晴雯正拿着帕子想替贾璟拭汗,闻言手一顿,脑子里瞬间闪过宝二爷、林姑娘还有宝姑娘的事……诸般杂乱的念头涌上来,却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。
“您刚出来,先踏实吃着,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等回了府再说也不迟。”
贾璟笑着撇了晴雯一眼,看着晴雯的异样心下微动,猜到府里怕是有些不顺遂的事,但见晴雯这般护着他的清净,也不点破,只又点了一碗继续吃着。
晴雯见贾璟这般从容模样,虽然心里觉着是如此,但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:“爷这回……瞧着气色和精神都好得很,想必会试是极有把握的吧?”
贾璟与晴雯对视一眼,眼底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却轻轻摇了摇头,吐出几个字。
“嗯……把握不大。”
“啊?”晴雯刚绽开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嘴角,忙不迭道,“爷……爷可别吓我,您这是说笑的吧,您瞧着可一点儿都不像没底的样子!”
贾璟却不答,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,目光越过晴雯的肩头,落在街面上。
只见几个刚从贡院出来的举子正被亲友围着,诉说着场内的艰难。
贾璟微微唏嘘,叹道:“我并非胡言乱语,这一次确实是我科考里最没把握的一次,只有……”
见晴雯一张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,眼睛瞪得溜圆,满是急切地凑过来,贾璟故意卖了个关子,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“三成。”
“三成?”晴雯捂着额头,小嘴一瘪,“怎么才三成……”
可话没说完,晴雯忽然想起前几日林姑娘说过的话……一科会试,天下英才汇聚京师,四千举人争夺三百席位。
能在这样的地方搏出三成胜算,已是顶尖高手的气魄,哪里是没把握?
想到此,晴雯那眼神里重新燃起亮光,喃喃道:“三成……倒也不少了,爷这般说,怕是心里有数着的……”
贾璟看着晴雯这般变幻如六月天气的表情,忍不住苦笑着摇头。
“我并非胡言乱语……这一次确实是我科考以来最没把握的一次,题目偏、问法也刁,好几道策问都不是寻常路数。”
晴雯本想接一句“爷你又在说笑”,可看见贾璟的神色,忽然就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