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回府后好好洗了个澡，热水浸透连日来僵硬的筋骨，待换上贴身的湖绸中衣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，沾枕便是一日一夜的沉酣，连身也未曾翻一下。
府里虽有几处想见他的，但听说他已睡下也不好打扰。
就这样，贾璟睡了一日一夜，直到第二日的正午，才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扯着嗓子的喊声给惊醒。
“贾璟！贾璟！”马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。
晴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，焦急的拦着：“马爷，爷还歇着呢，我进去通报一声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马尚已经推开门进了半个身子，一眼看见贾璟正撑着床沿坐起来，顿时咧嘴笑了。
“你猜怎么着……我过了！县试我过了！”
贾璟接过晴雯默默递到手边的温水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方才慢悠悠问道：“名次呢……内圈还是中圈？”
马尚这点兴奋劲儿被这么一问，顿时蔫了半截，既想炫耀又怕贾璟觉得不够好，犹豫半天才嗫嚅道：“第三圈，头几场还行，都在第二圈里，就是终复在县尊面前没答好，名次降了些。”
贾璟听了，心里大致估摸了一下，第三圈也不差，怎么着也是内圈末尾。
“那一题题目是什么，你如何破题的？”
马尚见贾璟碗空了，连忙抢过晴雯手中的壶又续了一碗，一边回想一边道：“是《中庸》里的……君子素其位而行，不愿乎其外。”
“我当时是从品行方面来答的，还举了颜回居陋巷的例子……可看周县尊脸色就知道答得不怎么样，回府虽问了家里的先生，可先生说得云里雾里，我没太明白。”
贾璟小抿一口，缓缓道：“你答得……也不算差，就是千篇一律了些，这题可以入手的地方很多，你只抓着安贫乐道来说，便把路子走窄了……”
马尚接过晴雯递来的小凳子，身子前倾，聚精会神地听着，生怕漏了一个字。
“素者，常也，非关克制，而是君子已然习以为常，视高位如浮云，视贫贱如敝履，心安于此，故曰‘素’，你完全可以从这一点去谈君子的观念，而非人人都会答的品行。”
马尚听得入神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嗨，当时没想到！”
贾璟摇了摇头，继续道：“还有，你可从“不愿”这一点来答，君子……”
两人又就着这句经文来回拆了几个回合，马尚越听越来劲，越问越细，贾璟也耐着性子，一句一句地给他掰开说。
时辰一长，荣庆堂那边自然得了信，听说贾璟醒了，贾母便打发人将他唤了过去，马尚本打算回府，可想着到底该去给老太君请安，便也跟着去了。
一进堂屋，贾母便笑吟吟地打量马尚：“马哥儿，还记得我吗？”
马尚眯着眼想了想，忽然笑着拱手：“老太君这话问的，当年我跟着祖母来府上拜年，老太君还亲手赏过我一碟桂花糕呢。”
贾母听了，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挤到了一处：“哟，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亏你还记着。”说着又细细打量了马尚几眼，转头对身边的王太太笑道，“瞧瞧，当年才那么丁点儿高，缩在他奶奶身后只露半张脸，如今也长成个半大个人了。”
“你倒是个争气的，听说县试过了？”
马尚被贾母这么看着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嘴上应着“老太君过奖了”，可腰板却不由地挺直了些。
到底都是世交，贾母说了好些家常话，马尚一一应了，倒也周全。
说到兴头上，贾母佯装薄怒，嗔怪道：“你这孩子，既然常来府里寻璟哥儿问功课，怎么也不顺道来瞧瞧我这老婆子，若不是今日赶巧碰上，我还不知道你又来了。”
马尚连忙拱手，无奈应道：“老太太息怒，不是晚辈不想来，您也知道，我和贾璟白日得去宫里进学，散了学回来还有功课要赶，实在是分身乏术，平日最多也只能偶尔来问问功课，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