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行至府门前,街上行人与车马往来不息。
马尚却未急着上马离开,而是正色看向贾璟,脸上那点因见了宝玉而起的腻烦散了,换上了几分郑重。
“贾璟,这回我听府里说,政世伯打算带你来参加我县试的庆祝宴?”
贾璟微微一怔,二伯父确曾提过想带他去见见京中故旧,眼下听马尚这般说,想来二伯父已是定下了主意,只是还未告诉他罢了。
“可能吧,我还没听二伯父提起过。”
马尚倒是不以为然,确信道:“那多半是了,之前我家给荣国府递了两份帖子,一份是给你这个同窗的,一份是给政世伯的,不过昨日他将给你的这份退了回来,说会带你来赴宴。”
“你二伯父终于肯把你放出来了……”马尚拍了拍贾璟的肩膀,语气十分感慨。
贾璟倒是觉得马尚有些小题大做:“你这说什么呢,我平日不也可以出来和你走动?”
马尚盯着贾璟看了一会儿,不知他在自己面前是真傻还是装傻,勾搭着贾璟的肩膀,小声道:“你我之前的走动不过是勋旧子弟私下里的厮混,算不得什么,这次不一样的……”
见贾璟面色犹疑,马尚索性挑明了:“有些话,搁在之前我还得犹豫着能不能跟你说,如今却是不必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齐阁老和刘阁老暗地里已经闹到撕破脸的地步?”
贾璟猛地看向马尚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等内情,你如何知晓的?”
马尚却不答贾璟关于信息来源的问话,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你不必问我从何得知,你只需记住……一旦你过了这关会试,殿试名次和之后的馆选,齐阁老和刘阁老势必会争抢门生,你听我的,站齐阁老这边,绝不可站错队。”
贾璟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这春日午后的暖风竟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“齐、刘二位阁老……竟已至此?”
贾璟的声音低沉下去,仍是难以置信,毕竟这数年来两位阁老可谓是携手推行新政,说一句亲密无间都不为过,怎么就突然到了撕破脸的地步?
马尚见贾璟神色变幻,也跟着叹气:“刘阁老太激进了,就说武将一事,刘阁老压根不信任我们武勋,只看重那些从边军出身的,更别提旁的事……”
“总之,眼下虽然刘阁老执掌吏部,门生遍及朝野,但是反对他的人更多。”
“这两位阁老迟早会爆发冲突,记住,千万站在齐阁老这边。”
贾璟眯起眼睛盯着马尚,轻声问:“这是……你对我说的,还是你家里让你对我说的,还是齐阁老让你家里对我说的?”
马尚倒也洒脱,直接开口道:“这是我对你说的,毕竟马家和你家关系摆在这,打断骨头连着筋,你家这一辈着实没一个看得过眼的,贾蓉太懦,贾琏浪荡,至于贾宝玉……一眼过去没一个能挑事的人。”
马尚说着撇了撇嘴,回头看了一眼荣国府的朱红大门:“如今这局面眼看着就是一阵动荡,我等武勋之后若不抱团取暖,难道等着被人一个个捏散了不成。”
马尚侧过头看向贾璟,继续道:“我知你和政世伯向来低调,不愿掺和这些事,可问题是朝里两位阁老一旦斗起来,在边上站着只怕都会被掀翻。”
贾璟默然,马尚这话不假,两位阁老在陛下默许下推行新政,这些年权势日隆,早已不是寻常文臣可比,一旦起了冲突,只怕难有中间的立锥之地。
“况且……殿试不比其他,前面五试名次前后也就是个虚名,可殿试的名次却是实打实的出身,但凡能往前一步,一定得往前一步,你虽是殿下伴读,按理最少也是二甲,可……”
马尚叹了口气,无奈道:“不提二甲头尾之间的区别,就说到时殿试但凡有阁老愿意为你说话,将你的试卷呈交陛下阅览,那你便是殿试前十,最少也是二甲头几名起步,乃至……一甲!”
“贾璟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前程,这是满京城武勋子弟的念想!”
马尚越说越急切,边上的贾璟却听得毛骨悚然,自己怎么就成满京城武勋子弟的念想了?
见贾璟神色陡变,马尚沉声道:“你莫以为我在说大话,这满京城的勋旧府邸,哪家不盼着出个能替大伙儿在文官堆里说上话的子弟?”
“我是没这个指望了,这辈子能蒙个秀才都是祖坟冒烟,你不一样……之前政世伯一直没带你露面,我们私下还琢磨着荣国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…………
马尚在荣国府门前和贾璟说了许多,贾璟听完久久无言,不知如何回答,最后也只是目送着马尚离去。
刚一进府,却见宝玉正等着自己。
“璟哥儿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贾璟点点头,引着宝玉前往了竹安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