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不说你文章底子尚可，单论这籍贯你便已占了极大的便宜，更何况今科主考刘阁老恰恰是河南人，本就会少录几个南方士子。”
“你这三成是算在天下举子头上的，若算在北卷之中，你甚至有机会搏一搏名次，有了这些底气，你才有资格去想拜帖之事，我估你六成，其实也算少估了。”
贾璟听完张允明的讲解，浑身一松，苦笑道：“不瞒恩师，学生倒是没想过这么多关节，只道若是今科不中，来科多半也避不过这等抉择，届时两位阁老权势更盛，学生只怕更难两全。”
张允明夹了一筷子清脆的雪里蕻，嚼得细了，方缓缓道：“这些自不必提，姑且就说今科你的烦恼……此事我得先从如今的朝局讲起。”
贾璟立刻收敛了心神，凝神细听。
“如今不比元靖初年那会儿，两位阁老联手推行新政，开海、和议、裁冗官、查审计，朝中那些个守旧之人被这二人杀得节节败退，元气大伤。”
“不过之前新政阻力巨大，二人尚可联手，如今夏阁老那边江河日下，两位阁老……近来也就生了嫌隙，刘阁老性子刚烈，手段雷霆，欲毕其功于一役，齐阁老则更重实务，讲究循序渐进，做事的手段也柔和一些。”
贾璟点点头，这些事他多少有些耳闻，也和二伯父所言对得上，唯独对不上的是马尚那边的说辞。
“眼下还好，日子一久，这两人嫌隙只会更大，这既是他们二人的理念差异，也是朝中需要的平衡……”
贾璟目光微动，点了点头，示意理解张允明的言外之意。
见贾璟这般通透，张允明也不再迂回，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破局之法：“你今科若过了会试，门生帖给刘阁老，晚生帖给齐阁老在内的其余几位阁老。”
此言一出，贾璟虽未反驳，但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还是落入了张允明眼中。
张允明不待他发问，抬手虚按了一下，神色愈发郑重：“贾璟，你要记住，给谁递帖子只是表面上的礼节文章，关键在于你要在谁门下立足，谁才是那个能未来带你走过几十年的靠山。”
“选齐阁老。”
贾璟眉头一挑，等待恩师的解惑。
张允明深吸一口气，贾璟目光更炯，生怕错漏恩师的一言一语。
“刘阁老如今五十有九，齐阁老如今四十才七。”
贾璟闻言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，这算哪门子理由？
瞧着贾璟这副样子，张允明故作深沉道：“我来给你算一笔账，你若通过会试，但凡选两位阁老其中之一为恩师，以你的身份必能入选庶吉士，无非名次差异而已。”
“入选庶吉士便得入馆，三年后优异者方可留馆，而后又是六年才有一次京察，寻常人须得两三次京察，再加之内阁首辅或翰林院掌院学士推荐方可升迁。”
“我姑且按你最快来算，只一次京察便可升迁，这便是九年。”
说到此处，张允明幽幽叹了口气，满是宦海沉浮的心酸，这九年对常人来说，不过是熬白了头发的苦熬，可对于贾璟这等官宦子弟而言，却是仕途奇快的终南捷径。
虽说散馆之后被外放之人能得一时风光，实权在握，可终究比不得留京的机遇。
外任知县、升知州、再升知府，升来升去也走不进朝堂，也才有了“翰林九年可望学士，外官九年不过知府”的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