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年之后……那时刘阁老六十有八,齐阁老才五十六,那时你的仕途才起步不久……”
张允明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贾璟稚嫩的脸庞,此刻竟有种逼人的锋芒。
“贾璟,你来告诉我,你是愿意在九年之后,日夜焚香祷告,数着日子祈求刘阁老身体安康,盼着他那把老骨头能多撑几年,还是愿意看看另外一位才刚过五十的……齐阁老?”
贾璟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,万万没想到恩师这番看似粗浅的言论竟然如此有理。
见贾璟反应过来此间奥妙,张允明又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当然,这只是其中之一,另一层便是刘阁老行事手段锋芒毕露,这朝堂上下被他得罪的人不知凡几。”
“如今仗着圣眷正浓,又有齐阁老从中调和才能压得住场面,可这般树敌太多,一旦撞上风口浪尖,或是……圣心有变,这满朝的反噬足以让他万劫不复……”
这番解释便比方才更能让人信服,贾璟细细品味着恩师的判断,但沉吟片刻后还是苦涩地开口道。
“恩师,那……我能都不选吗,就像您一样,只凭实绩说话……”
张允明看着贾璟闪烁的眼神,忽然笑了一笑:“你想像我一样?”
贾璟以为有戏,却被张允明直接击碎幻想:“妄念。”
张允明神色陡然严肃:“你我身份天差地别,如今朝局与当时相比更是云泥之别,我张允明能坐稳这顺天府尹的位置,看似是我为官清正,但这实绩不过是其一,更关键的……是局势。”
张允明缓缓起身,悠然一叹:“你可知我出任顺天知府时,朝中是何光景?”
贾璟微微一怔。
“那时还是先帝一朝,奸党和清流正闹得水火不容,满朝文武非此即彼,为了这顺天府尹的要缺,两边谁也不肯相让半步。”
“最后先帝才选中了我这个……两边不属,甚至还有些人缘在外的老好人,我之中立非是我能左右逢源,而是局势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坐在这,仅此而已。”
“可你……贾璟,你觉得以你太子伴读的身份而言,你有资格谈中立吗?”
贾璟默然。
良久后,贾璟才缓缓开口:“那我是否能……”
张允明再次一句话击碎了贾璟的想法:“你想做幸臣?”
“幸臣看似风光,实则不过是无根的浮萍,没有根基……圣眷一变,你也就被风吹不见了。”
“圣眷当然要有,不然无法更进一步,可你不能只有圣眷……”
“你要明白,历代以来能成大事并且善终的幸臣,哪一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?没有朝臣的拥戴?没有实打实的政绩?”
“光靠一张嘴或一副皮囊去讨欢心的叫弄臣……弄臣的下场,史书上写得还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