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原本靠着椅背的姿态在一瞬间就僵住了,手里书卷啪地一声合上,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晴雯脸上。
“太子殿下?你确定没看错?”
晴雯连忙点头,语气笃定道:“绝不会错,我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,他们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裳,可太子殿下和夏公公的模样我都见过,认人还是认得的。”
太子病了,这是早就传出来的消息,可如果太子是病了,那为何会出现在寺里?
贾璟揉了揉眉心,以他对萧镕的了解来看,哪怕再贪玩,他也不会去寺庙里玩,况且寺庙里压根也没什么玩的。
“你看到的时候,他们俩正在干什么?”贾璟低下声音,小声问道。
“上香……”
晴雯回忆着当时的场景,笃定地点了点头。
贾璟目光定定地看着晴雯,沉声道:“太子殿下……看见你了吗?”
晴雯连忙摇头,语速都快了几分:“没有没有,我一看见他们俩就吓得拉着周观赶紧回来了。”
贾璟没有接话,脑子里方才的齐刘之选忽然涌了上来。
马尚身后的马家自己已向二伯父证实,确实暗中投靠了齐阁老,能得知些旁人不知晓的内幕不奇怪。
再结合两位阁老明里没有什么争执,但是暗地里闹到撕破脸的地步……
太子又忽然去寺庙上香……
贾璟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……元靖帝,病了。
甚至不仅是病了,恐怕还病得很重,唯有如此,萧镕才会不愿进学,想要照看元靖帝,甚至忍不住出宫祈福。
两位阁老必然也是知情的,也才会生出更大的矛盾,毕竟一旦元靖帝骤然离世,以刘阁老锋芒毕露的作风来看,一旦太子登基,针对他的反扑会来得又快又猛。
所以刘阁老必须在元靖帝还在的时候把潜在威胁全部清除干净,这就天然与主张稳妥的齐阁老产生巨大分歧。
甚至……一旦元靖帝病逝,太子登基,必然需要一个顾命大臣班子,刘阁老和齐阁老谁能在这个班子里占主导,谁就会在未来多年里占据主动权。
这……由不得他们不争,但又不能明着争,否则被朝臣看出端倪影响更坏。
一时间贾璟汗毛倒立,脑子飞转。
倘若真是如此,自己……以及贾家,应该何去何从?
贾璟缓缓坐回椅子上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贾家……依二伯父所言即可,不必动,也没什么好动的。
但自己接下来的选择,在当下这个关口恐怕尤为重要。
贾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睁开眼时目光比方才沉稳了一些。
“晴雯……这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。”
晴雯连连点头,事关宫里,她也晓得轻重。
“日后没有我的允许,你也莫要轻易出府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……
这一夜贾璟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直到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,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,可睡也睡不踏实,梦里全是文华殿空荡荡的座位和贡院里那些难到不行的策问。
再睁开眼时,窗外已经大亮了,鸟雀在檐角叽叽喳喳地闹成一片。
贾璟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,只觉得头重脚轻,像是被人用棉絮塞满了脑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,才想起昨夜和衣躺下的,连外衣都没解。
目光一转,便看见架子上的绣梅外袍正搭在那儿,晨光里领口那朵梅花格外清晰。
贾璟心里忽然就安稳了几分,起身洗漱更衣,将这件绣梅外袍仔细披上,便抬步往荣禧堂去了,黛玉住在贾母耳房里,正好顺路还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