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老三趁机挣脱,像一只丧家之犬,头也不回地钻进能抄近路的胡同里,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狠话在风里飘荡。
“贾璟……老子来给你报喜了!!!”
这句话喊得撕心裂肺,也不知是在诅咒,还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宋老三说不清此时心里什么感觉,只觉得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,一跑便是两三条街,直到肺管子像是要炸开,才敢稍稍回头瞥一眼。
没人!
可这短暂的安心反而让宋老三更加恐慌,说不出来由的慌,耳旁风声呼啸,宋老三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,大腿肌肉酸胀得发抖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宋老三张大嘴巴贪婪地吸气,平日里从贡院到荣国府也不过几里地,他溜达着走也就一炷香多点儿的工夫,可今日这点距离竟像是无穷无尽似的。
再过一个拐角……再穿过那条窄巷……就是荣国府的正门了!
就在这时,身旁一条阴暗的窄巷里,猛地窜出一道身影,同样向着荣国府跑去。
靠,是刚才那小子,他来作甚!
宋老三猝不及防,瞪着身侧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,这人正是刚才在贡院被他踩了一脚、又被他打了一拳的那个家伙!
“你他娘的阴魂不散啊!”宋老三吼道,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疯狗,谁挡路他就咬谁。
周观怒从心中起,这狗日的还敢恶人先告状?!
要不是自己熟悉门路,赶紧抄近道追上来,他周观日后在府里可就没脸了!
“挡我者死!”
宋老三嘶吼一声,竟是不闪不避,把脑袋一低朝着周观的肩膀狠狠撞了过去!
周观早有准备,侧身一闪,宋老三便扑了个空,可宋老三借着惯性,竟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子,反手一扬,朝着周观的后腿狠狠扔去!
“靠!”
周观后腿一痛,摔在地上,眼睁睁的看着宋老三像阵黑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,拐过了前面的街角。
“该死!该死!”周观捶打着地面,目眦欲裂。
宋老三冲过拐角,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狂跳……荣国府到了!
巍峨的朱红大门前,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,探头探脑的街坊,等着讨彩头的乞丐,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厮。
“璟大爷是不是中了!”
“说话啊!快说话!”
…………
人群嗡嗡作响,宋老三没空搭理这些看戏的闲人,他心里清楚得很,掏银子的绝不是这帮穷鬼!
宋老三此刻双腿酸痛得近乎失去了知觉,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可大门就在眼前,朱红的漆在阳光下刺得他眼晕。
就在这时,府门内一阵骚动,一个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的俏丽娘子,扶着丫鬟的手,急匆匆地跨出了门槛。
这娘子生得一双丹凤三角眼,两弯柳叶吊梢眉,显然也是焦急万分,一出门便看见了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宋老三。
“是不是我家的?是不是我家的!”
这娘子嗓门清亮,一边做着手势让围观的人群让开,一边急切地朝着宋老三大声喝问。
宋老三此时哪里还说得出话,此刻骤停的他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,只觉得眼前发黑,双腿酸软,险些栽倒在地。
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,宋老三听到了身后巷口传来的动静……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子追出来了!
不行!不能输给他!
宋老三猛地打了个激灵,脖颈上青筋暴起,用尽毕生力气朝着面前的俏丽娘子大喊道。
“爷……”远处风声里传来周观绝望的声音……
但……晚了。
“顺天府,贾璟,元魁第七!!!”
这一刻,周观面如死灰,跪倒在地。
完了,全完了。
而站在人群当中的宋老三却是另一番光景,面前俏丽娘子方才还满是焦急和威严的脸上,此刻精明的丹凤眼弯成了月牙儿,红唇微张。
“好!好!好!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。
原本屏气凝神的围观人群,此刻也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鞭炮声、锣鼓声、欢笑声,喊叫声突然炸响混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
而在这一片喧嚣声中,宋老三唯独听见了那句他渴望已久的话,只见这俏丽娘子清脆地声音传出:
“赏!”
“重重有赏!”
“别吝啬那几个银子,给我狠狠地赏!!”
话音落下,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小厮立刻端着托盘涌了上来。
宋老三还没反应过来,一锭锭银子已经砸进了他的怀里。
冰凉的触感,却烫得他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