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居。
周观垂头丧气地站在廊下,鼻梁包着白布,一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直裰也蹭满了泥污。
“切,我早说了,你就是个整日吹嘘的。”
晴雯倚在门框上,眼角眉梢全是讥讽:“上回没接到爷也就算了,这回你倒是机灵,带了那么多小厮一起看榜,结果呢?”
周观声音闷得像含了口痰:“那厮……那厮实在太过狡猾,阴招太多,我防不住啊!”
晴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走上前两步,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周观,像是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瞧瞧你这出息,平日里跟那帮小厮吹牛说自己如何厉害,怎么如今连个市井无赖都跑不过?”
周观羞愤难当:“晴雯姐姐莫要取笑,那厮是个亡命之徒,我是为了顾全大局,怕伤了爷的体面,才……”
晴雯本想再挖苦几句,可贾璟却从屋里缓步走出,拍了拍她的肩膀,笑道:“好了,你也莫要笑话周观,没拿到府里的头彩也就罢了,总不至于咱们院里还数落他。”
“去,给周观包封银子,算院里给他的。”
晴雯气鼓鼓的瞪了周观一眼,作势转身,打算回屋寻银子去。
殊不知周观倒是颇为硬气,竟犟道:“这回的赏银我没脸拿,等下个月爷殿试,我自己把面子挣回来。”
“好,那说好了,到时再一并赏你。”
…………
周观离去之后,晴雯随贾璟进屋,便听吩咐道:“包些银子,去给那人送去。”
晴雯一愣,没好气道:“爷……那人方才都不知得了多少赏了,二奶奶给的府里的赏不说,老祖宗、二老爷、林姑娘、宝姑娘……就连珠大奶奶和蓉大奶奶私下也给了一份。”
贾璟端起茶盏,笑呵呵地道:“给吧,咱们又不缺这一份银子,那人也算是有几分急智,能在周观追堵下还能跑回来,也是一番辛苦。”
晴雯见贾璟执意要给,便还是回里屋寻银子去了,只一阵声音飘了出来:“可惜了周观被人白打一拳,眼下院里还得给人家送银子,唉……”
贾璟摇了摇头,提笔正式开始写一应拜帖。
虽然恩师说得信誓旦旦,可当自己估摸的三成真变成了第七之后,也不免感慨颇多。
这世间个人努力固然重要,可情势更为重要,自己能会试高中如此,眼下提笔写帖亦是如此。
刚开始还想着两不相站,平平稳稳,可真被恩师点破这不现实之后,自己在二位阁老中,其实到底是心属刘阁老的。
也无旁的原因,在贾璟看来,顾全大局的人往往都会缺少一份魄力。
而这在未来面对南方的世家时尤是如此,顾全着顾全着便退让了,退让了退让了便失败了。
刘阁老纵然有千般不好,可在贾璟看来却有一点很好。
那就是他有与多数人为敌的勇气。
但……也仅此而已了。
在贾母点破元靖帝的心思之后,贾璟也彻底熄了这点念想,元靖帝倘若当真病重,必然会选择稳妥些的齐阁老以减少太子登基的风波。
是故眼下虽然刘阁老权倾朝野,沸反盈天,但贾璟也只能去烧那壶稍微不那么热的温灶了。
晴雯这时已垫好红封走到屋口,刚唤了一声春杏想转交给宋老三,却被屋里的贾璟叫住。
“顺道给那人当众传个话。”
“是。”
“就说……你今日不知道周观是我的人,不知者无罪,这银子是你的赏钱,可日后若还敢如此,这一封银子就是你将来的买药钱。”
晴雯眨了眨眼,原本因周观被揍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,笑嘻嘻道:“好嘞。”
贾璟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写拜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