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荣禧堂里,贾母躺在榻上心跳得发慌,连翻个身子都觉得难受。
昨夜她到底没敢去问黛玉,察觉到了宝玉的心思后便立马折了回来。
贾母倒不是不想弄清楚黛玉的心思,而是如今单是宝玉和璟哥儿两个人的心思,她已然有些招架不住。
一个是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亲孙子,一个是如今贾家最寄予厚望的孩子,这两个人心思又都在她嫡亲的外孙女身上。
贾母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头痛,在她看来这三个孩子都是顶顶好的,可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孩子居然缠到一处了。
贾母闭了闭眼,终究是拿不定主意,对侍立一旁的鸳鸯吩咐道:“去请二太太来,就说我有事要与她商量。”
不多时,王夫人步履匆匆而来,见贾母神色不悦,忙上前低声道:“老祖宗怎么了,可是身上不爽利?”
贾母摆了摆手,示意丫鬟们都退下,待屋内只剩下婆媳二人才缓缓开口,说起了昨日的事。
王太太听完心头猛地一震,她隐约能猜到几分宝玉对黛玉的心思,可着实没想到璟哥儿居然也有这个心思。
王太太一时心里更是五味杂陈,平心而论,她并不喜欢黛玉,当年贾敏还在时性子骄矜,自己便与她有些不睦。
黛玉进府这些年,自己虽待她面上客气,心里却始终亲近不起来便是这个原因,更别提这丫头心思太重、身子太弱,又爱使性子,不是个能引着宝玉走上正途的。
若真让宝玉娶了黛玉,以宝玉那副见了她便服服帖帖的模样,日后怕是更加无心正事,整日只想着儿女情长。
可顺势把黛玉推给璟哥儿……王太太心里又犹豫起来。
林如海已经过世了,林家书香门第是不错,可如今黛玉孤身一人,娘家那边既无兄弟支撑,也无同年师生可以依仗。
璟哥儿殿试若再进一步,他那岳家若是一点助力都没有,岂不可惜?
这还不如娶了治国公府上的那位……
王太太坐在下首,心里翻来覆去也拿不定主意,她既不想让宝玉陷进去,又舍不得让璟哥儿娶一个对他前程无甚助力的妻子,可这话她又不好当着贾母的面直说,毕竟贾母对黛玉的疼爱众所周知。
贾母看了一眼王太太的神色,也跟着叹气道:“宝玉的性子你也知道,若在这终身大事上让他娶了个不顺心的回来,以他那脾气,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。”
虽说贾母弃了让宝玉读书的念头,可到底是有心有亏欠的,自不愿意让宝玉在婚事上有一丝一毫的委屈。
至于璟哥儿那边,则又是另一番考量。
像璟哥儿这样即将入朝的子弟,本就有家族内的议事资格,更别提自身的婚事,若是在这事上与他起了冲突,难免日后他和家族起了离心离德的心思,如此一桩好事酿成祸事反倒不值当了。
贾母和王太太面面相觑了半天,最后还是王太太试探性地开口。
“不如……再等等?”
贾母没有接话,等王太太往下说。
王太太往前倾了倾身子,分析道:“媳妇是这样想的……璟哥儿经年读书,甚少出去走动,见到的女子本就不多,林丫头又是个貌美的,他一时兴起有了几分心思未必是存了多深的情意。”
“兴许只是少年人一时念想,待日子久了慢慢也就淡了,到时候他自己不提,咱们也不必为难。”
贾母没有立刻反驳,但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,若说璟哥儿只是因着容貌才有这个心思,那晴雯那边早该有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