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贾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寂静吞噬时,萧镕开口了,声音似乎有些沙哑,还带着点干涩。
“你现在……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“在想殿下的病好没好。”贾璟答得极快。
萧镕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,下意识侧过脸看着贾璟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,随即心里一暖。
是了……自己一个月之前便对外告病了。
但……萧镕不认为贾璟只想到这一点,深夜入宫,禁军守殿,以及现在自己的样子。
这么多不合常理的情况,他不认为向来聪明的贾璟会想得如此简单,这必是在欺瞒自己!
所以萧镕再次发问。
“现在,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。”
这一次声音不像方才虚弱,渐渐凝实了起来。
贾璟并未看向萧镕,而是像方才萧镕的目光一样,看向殿外。
“臣在想,殿下的病好没好。”
依旧是这句。
或许萧镕对贾璟的这番作态不满,又或许是对这番无二致的回答不瞒,更或许是对更早之前发生的事无能为力而诞生的不瞒。
萧镕第三次发文,声音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。
“贾璟,本宫问你!你心里想的是什么!”
萧镕经常生气,却很少对贾璟生气,但这罕见的一次却并未让贾璟惊慌,而是平静地转过身,直视萧镕。
“一个月之前……你病了,当时我便感觉不太对,想着你素日身子不差,应该不会是什么大病,可这消息太蹊跷,当时我便留意起来。”
萧镕并未理会贾璟礼仪上的逾越之称,而是死死盯着贾璟的眼睛,仿佛想看穿他的心思。
贾璟没在意萧镕的举动,反而微微低头叹了口气:“这一个月里,我偶尔来宫里打探你的消息,但……我进不了宫,太监们也只说你在养病。”
萧镕目光微动,但没说话。
“我更觉得不对,但毕竟没什么消息,也只能猜测你或许出事了。”
“直到今夜进宫……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,但见你这副样子,便想着多半是很大的事。”
“你问我现在在想什么,我想……”
说到此处,贾璟顿了顿,然后迎着萧镕的目光平静道。
“我想你不要出事。”
萧镕微微发怔,心里忽然一阵刺痛,但贾璟的话语并未停下,甚至还笑了一下。
“可这话又不好直说,不然便像咒着你要出事似的,于是我便只能借着你的病问问,你到底好不好。”
说完这句话,贾璟缓缓起身,拍了拍身下的灰,而后缓步走到萧镕面前。
跪了下去。
“三年伴读情谊,殿下对臣可谓极好,贾璟不敢相忘。”
贾璟叩了一首,而后抬头直视萧镕。
“当初殿下曾对臣说过,日后要扫除朝中积弊,使天下太平相安,贾璟不敢相忘。”
贾璟再叩一首,而后抬头,继续直视萧镕。
“您说过,陛下当初不愿臣当您的伴读,是您说服了陛下,如今臣能有今日的一切全赖殿下的信爱,贾璟不敢相忘。”
贾璟再叩一首,这一声叩得极重,萧镕听了身子一震,刚想开口,却见贾璟直起腰继续道。
“臣不知道殿下心里在想什么,但殿下作此问,臣便如实答,臣确实猜到了宫里或许出了大事,但此时此刻,臣只不希望殿下出事。”
一扣旧情,二叩志向,三扣知遇。
贾璟的一番话并不算慷慨激昂,但是此刻在他对面坐着的萧镕却是坐立难安,再难维持这点强撑的威仪。
两人对视良久,终究是萧镕先败下阵来,偏过头去,避开了贾璟坦诚的目光。
许久,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