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不该为此人的恶行愧疚,但必须为这份失察警醒。”
贾璟的话音落下,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良久,萧镕抬起手指着贾璟,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你的说法……和当年的齐先生如出一辙。”
贾璟一愣,边上的萧镕倒是在心里补了一句,不愧是师徒。
“既然你看得这般透彻,那你说说,我该如何察?”
“观其言行,广开言路。”
萧镕喃喃重复了一遍,又把目光落回贾璟身上: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贾璟并未察觉其中深意,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:“是,否则便会自绝耳目,必致壅蔽。”
萧镕心里原还存了一分往荣国府塞人看着贾璟的愧疚,如今全然不翼而飞。
这可是你自己说的,当观其言行……
或许是说出尘封已久的往事,又或许是贾璟这番话无形中让他卸下心防,萧镕今夜沉重的心情也松了下来,叹道:“今夜把你叫来陪我还是叫对了,不然旁人……”
萧镕本想今夜把表兄叫来陪着,可一想起表兄那性子,真来了见这副架势只怕还得自己安慰他。
察觉到萧镕神色渐渐松弛下来,贾璟顺势问道:“怎么不见夏公公伺候?”
“他啊……在司礼监有事。”萧镕随口应了一声,并未多言。
贾璟也没再追问,二人便再次沉默了下来。
昨夜萧镕唤贾璟入宫时本就极晚,经历了殿内一夜谈话之后,不知不觉间,一束清冷的天光已透过窗纸斜射进来,驱散了殿内的昏暗。
贾璟刚意识到天已放亮,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不乱的脚步声。
吱呀……
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侧推开,不再是昨夜自己推门时的窄缝,而是豁然全开。
逆着晨光,当先两人并肩跨入门槛。
左边是齐淮,右边是刘守有。
二人皆身着绯色官袍,面容疲惫,像是忙碌了许久一般,身后还跟着夏怀义为首的数名手捧明黄锦缎的太监。
贾璟双目微睁,这是……龙袍!
两位阁老踏入殿内,目光如电,却视若无睹地掠过了满地狼藉的书卷,也掠过了与萧镕并肩坐在地上的贾璟。
二人径直行至萧镕面前数步,站定,随即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。
“臣刘守有,叩见陛下。”
“臣齐淮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响,更是震得贾璟耳膜嗡嗡作响。
陛下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劈得贾璟愣在原地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。
这是君臣大礼,他岂能坐着受两位阁老参拜。
可坐了几乎一夜,此刻下肢早已麻木不堪,刚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的酸痛。
就在贾璟身形微晃之际,一只手稳稳地摁住了他的肩膀。
是萧镕。
萧镕同样因久坐而行动滞涩,此刻却借着摁住贾璟的这一借力,缓缓起身,他没有看两位阁老,也没有看那象征着天下的龙袍,只是侧过头,目光在贾璟惊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眼神里已然没有了昨夜的脆弱与迷茫,只剩下无尽的威仪。
随后,萧镕转回头面向两位阁老,神色郑重地开口。
“平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