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。
严格而论,这个称呼须得在登基大典正式举行之后才能这么喊,在此之前萧镕在法理上的称呼仍是“皇太子”或“嗣皇帝”。
但眼下不同,两位阁老这一声“陛下”乃是表明自身立场,愿意坚决维护萧镕的帝位。
贾璟早已起身,悄悄退到宫殿的角落里,静静注视着那几位手捧龙袍的宫人上前。
看着萧镕平伸双臂,任由宫人替他更衣。
褪下白日常服,换上明黄龙袍,系带、理襟、整袖,一应流程都在沉默中完成,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殿内轻轻响着。
贾璟看着这个场面,虽然之前早猜测元靖帝或许病重,可真当事情发生后心里仍是久久难以平静。
昨夜看似风平浪静,可整个宫里只怕暗流汹涌。
算算时辰,元靖帝恐怕是在前半夜便病危,不然两位阁老不会同时出现在宫中,而后令禁军护卫太子。
这几个时辰的空档,足够他们确认遗命、拟定遗诏、协调禁军、稳住各宫局面。
至于萧镕……贾璟的目光落在萧镕的背影上,昨夜元靖帝骤然离世,萧镕只怕心中难受至极……
“先帝遗命,陛下年幼,国事暂托臣与齐阁老共理,待陛下年长后再行归政,遗诏已拟好,天亮后便向各部宣谕。”
贾璟听着刘阁老的禀告,下意识地看向萧镕,只见少年新帝站在殿中央,刚换上的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,听见这句话时神色微微一动。
“当时本宫在场,刘阁老不必多言……此乃父皇遗命,本宫……朕,自当遵旨。”
齐淮和刘守有似乎也在等这个回答。
刘守有微微躬身,没有再说什么,齐淮则抬眼看了萧镕一眼,而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贾璟。
龙袍很快换好,萧镕垂下双臂,看向刘守有,昨夜父皇说得很清楚,刘阁老为顾命大臣为主,齐阁老为辅。
“何时入朝?”
“正是此时。”
萧镕点点头,面向殿门迈步跨了出去。
齐淮和刘守有一左一右跟在身后,三人一前两后地出了殿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贾璟目光一直追着萧镕的背影,可就在萧镕身影消失在门外时,他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。
贾璟猛地环顾四周,便看见殿内几处不起眼的暗角里,原本纹丝不动的阴影忽然晃动了一下。
随即,数名穿着灰色袍服的太监从暗影里走出,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似的,这数人安静地列成两行,鱼贯穿过殿门,缓步跟上了萧镕一行。
贾璟后背一阵发凉,他原以为昨夜这殿内只有他和萧镕二人,没曾想竟然藏了这么多太监。
“贾大人。”
一道声音从贾璟身后传来,贾璟回头看去,正是昨夜引自己入宫的太监。
“公公,您……是何时入殿的?”
如果贾璟没记错的话,昨夜这位公公引他走到殿门外时便退后一步留在了廊下,并未跟随他一起入殿……
太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微微笑了一下,然后侧身伸手,示意向殿门的方向。
“这些事贾大人不必多问,请随咱家来便是。”
贾璟站在原地没动,一时没回过神来,太监见他这副模样,也不催促,只补了一句:“陛下吩咐过了,若是他没……说什么的话,便让您跟去皇极门。”
皇极门……
贾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这是外朝正门,百官上朝所在。
两位阁老此时带着萧镕前往皇极门,用意不言自明,乃是向百官正式宣读先帝遗诏。
可自己现下无官无职,按理应该无法前往朝拜。
更何况眼下自己已然得知了这个消息,那还让自己过去作甚?
旁观见证?
贾璟沉默了一瞬,还是抬步离开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