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临出殿门时,贾璟还是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殿内的光景还是昨夜他进来时的样子,一片乱糟糟的景象。
但不出意外的话,这间钟粹宫……他日后多半是不会再来了。
这里的杂乱会被宫人复原,由萧镕未来的子嗣居住,而昨夜那个与躺着案几席地共坐的少年……只怕也回不来了。
贾璟收回目光,长叹一口气,跟着太监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走出钟粹宫时,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宫道,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了嗓门的交谈,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。
贾璟深吸一口气,这才是他熟悉的宫里。
贾璟跟着太监走在宫道上,步子比昨夜来时松了许多,往常他就是这个时辰入宫的。
晨光正好,侍卫换防,宫人穿行,远处隐约传来百官的嘈杂声。
这些声音他每日都听,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,可此刻再听见,却觉得有些不一样。
太监没有领着贾璟往皇极门正门的方向走,而是在绕过一道宫墙之后,拐向了一侧,在一处石栏前停了下来,此处刚好可以从侧面看见皇极门与皇极殿。
贾璟刚一踏上台阶便愣住,因为他看见了几个熟人。
王珏、李成、崔律、张廷瓒、还有马尚。
这五人此刻脸上困惑与不安交织,毕竟他们与萧镕也月余未见,此刻突然被召集此处也十分不解。
但他们又不好开口询问,之前领着他们前来的太监也说了,此地临近百官上朝所在,莫要喧哗。
五人看了贾璟一眼,未曾开口,只当贾璟与自己一样,都是刚刚被叫来宫里。
贾璟在马尚边上站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百官照常等待上朝。
直到……皇极殿的大门从内侧缓缓拉开,三道人影并肩走了出来。
中间的刘守有一身素服,白布裹身,他左手边是同样一身素服的齐淮,右手边是神色肃穆的夏守忠,与面前诸色的官袍形成一道刺目的裂痕。
三人步伐一致,不疾不徐,从殿门的阴影里走入晨光之中。
百官闲聊的低语声在一瞬间彻底哑了下去。
晨光还照着,风还在吹,可百官的动作都在同一刻停住,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三道白影身上。
然后,沉默被打破,有人开始放声嚎哭,有人直接跪下,虽不知是谁,但这一跪过后,周围的官员也纷纷跟着跪下去,一层一层地往后铺开。
一时之间百官齐跪,宛如被风吹倒的麦浪。
贾璟身侧的五人见此情形,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,一时也纷纷跪了下去。
贾璟跪得最缓,虽然他仅与元靖帝见过一次面,但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在离开房山之后,有很多人都关心自己未来的前程,但关心自己当下处境的只有两人。
一个是黛玉,另一个……便是元靖帝。
这个唯一给过自己退路的人,终究是不在了……
…………
引着贾璟入宫的太监站在六人身侧,面上不动声色的见证着六人的表现。
有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,跪在地上许久还未回过神来。
有人惊惧交加,脸色发白,嘴唇发颤。
有人低下头去,掩住了面上的神色,叫人看不真切。
有人环顾四周,观察其余众人的神情。
有人强忍着脸上的狂喜,胸膛微微颤抖。
有人神色悲切,一滴清泪划过脸庞。
太监目光扫过众人,这是陛下昨夜吩咐过的,将众人此刻的反应记下来,尤其是……贾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