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靖帝驾崩的仪式很长，在刘阁老宣布完遗诏后，礼部的官员现场发放了丧服。
之后的流程便更长了，百官依次入殿行叩拜礼，灵堂的筹备、丧仪的章程、各部的协调、各衙门的通传，一桩接一桩，像是走不完似的。
贾璟等六人始终站在石栏侧边，没有参与任何环节，也没有离开，就那么站着。
直到日头升到头顶，才有太监过来引他们出宫。
待回到荣国府时，晴雯远远地站在竹安居的门口，见贾璟颤颤巍巍的回来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爷，昨夜没什么事吧？”
贾璟的脸色不算太差，可整个人走路的姿态让她心里一紧。
贾璟目光落在晴雯脸上，看见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，挤了一个笑：“昨夜没睡？”
晴雯反应过来，揉了揉眼睛挡着贾璟的视线，嘟囔道：“不困。”
贾璟心里一暖，伸手拿住晴雯的手：“别乱揉，揉坏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晴雯脸颊微红，由贾璟握住手走进屋里。
“饿了，有吃的吗？”
晴雯眨了眨泛红的眼睛，爷还知道饿，那昨夜想来也没什么大事，随即便出屋派人给贾母递了一个平安信，才去小厨房寻了些吃食过来。
很快，燕窝粥、松瓤鹅油卷、鸡髓笋……纷纷都被晴雯摆了上来。
贾璟夹了一块油卷，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晴雯：“一起吃吧。”
晴雯应了一声，多拿了一副筷碟挨着贾璟坐下。
贾璟把那一碟松瓤鹅油卷往她面前推了推，又夹了一块鸡髓笋放进自己碗里，低头继续吃。
昨夜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晴雯摇醒入宫，先陪萧镕坐了一夜，又在黄极门边站了一上午，眼下是又累又困又饿。
三两筷子下去，一碟鸡髓笋就被吃完了，腹中饥饿稍缓后，贾璟侧头看了晴雯一眼，平静道：“往后你坐下和我一起吃吧。”
晴雯正夹了一块松瓤鹅油卷往嘴边送，听了这话手一抖，油卷扑地掉在了桌面上。
晴雯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，盯着桌上那块滚了一圈的油卷愣了一瞬，才连忙伸筷子去去夹，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，又觉得这样不妥，低声道：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。”
往日她时常被爷叫着一起吃饭，可这话说出来后终究是不同的。
贾璟笑了笑，夹起一块油卷放到她的碟里：“听我的。”
晴雯看了一眼落在桌面上的油卷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碟里的油卷，迟疑了一瞬，便先吃下碟里的油卷，再吃下桌面的油卷。
“好。”
晴雯嘿嘿笑了一下，现在的油卷也好，以前的油卷也罢，此刻都是她的，至于未来……反正爷也说了这话，她想来也是能上桌的。
同时心里觉得周观说得不错，爷确实是个脸皮薄的，刚才自己险些没反应过来。
主子吃饭，下人没有允许自然是不能上桌的，那反过来……
晴雯越想脸越红，耳朵尖都热了起来，嘴里的油卷咽得太急，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，她猛地一噎，整张脸涨得更红了，手忙脚乱地捶着胸口。
边上的贾璟正低头喝粥，听见动静连忙搁下碗，伸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，又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：“慢点吃，没人和你抢。”
晴雯灌了一大口，把堵着的油卷冲了下去，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空了大半的几个菜碟，又抬眼巴巴地看着贾璟，满眼的委屈。
贾璟脸上一窘，方才吃得太快，确实没注意，便往屋外唤了一声：“春杏，再端些吃的来。”
“好嘞……”
不多时，春杏端着新的几碟早点小跑着进了屋，热气腾腾的，摆在桌面上时还冒着白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