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靖帝驾崩的消息像一阵风,从皇极门外一路卷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对寻常百姓而言,这件事的影响说大不大,素服三日,禁嫁娶、禁音乐、禁屠宰、禁荤酒,过了这阵日子,日子还是得照常过。
毕竟皇帝离他们太远,就像挂在天边的一朵云,飘过来的时候遮一遮日头,飘走了便也忘了。
可京城各家权贵截然不同,消息传进荣国府时,贾母第一时间便把贾璟唤来反复询问,确认消息无误后便下令所有喜庆的物件一律收起来,库房里的素布白绸全部取出,各房各院即刻更换。
同时贾母也把贾赦叫来身边严加看管,毕竟贾赦有爵位在身,眼下先帝丧期,朝廷上下最忌讳的便是在这时候有人违制行事。
贾赦平日里的荒唐没人揪着也就罢了,可眼下若是闹出什么事来,被哪个御史参上一本,后果不堪设想。
至于贾蓉贾琏到底晓得轻重,自不会在这段日子放肆。
而后贾母便和贾璟在荣禧堂等着贾政回府。
贾家不是平头百姓,撤红挂白只是面上的工夫,真正要紧的是底下的应对,贾家在这件事上受的影响远非寻常人家能比,首当其冲的便是宫里的元春。
贾母终是没忍住,低声开口:“元春那边……礼部有信儿吗?”
贾璟摇了摇头:“眼下还没有,丧仪才刚开始,后宫妃嫔的安置要等新帝即位之后再定章程。”
贾母叹了口气,先帝驾崩后,后宫妃嫔的安置全凭新帝和礼部的意思,无子嗣的妃嫔要么被送入尼姑庵修行,要么迁居别院养老,无论哪一条路都谈不上好。
可怜元春双十年华,倘若真的入了尼姑庵,未来的年月又该如何度过,贾母想到此处,更是几乎落泪。
璟哥儿说的她又何尝不知,可眼下先帝刚逝,单是丧礼便需二十七日,而后才是新帝的登基大典。
待到典仪结束、朝局初定,后宫妃嫔的安置才能正式提上日程。
这一来一回,少说也要一两个月的光景。
省亲的事便更不用提了,大行皇帝丧期未过,皇家仪典一概停摆,省亲别院哪怕已经盖好了也只能暂且封着。
贾母靠在引枕上,手里的佛珠没有再拨,像是一整天的力气都在这几句话里耗尽了,只愣愣的看着屋外的天色一点点昏黄。
直到暮色初临,贾政才穿着丧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,进门先向贾母行了一礼。
“元春……怎么说?”
贾政明白贾母问的是什么,微微摇头。
贾母听了神情低落,贾政倒是把目光落在了边上一直沉默的贾璟身上。
“这事恐怕还得璟儿来办……”
贾母顺着贾政的目光看向贾璟,贾璟倒是明白贾政所指:“是……齐阁老?”
贾政点点头:“齐阁老为礼部尚书,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责,你如今是他的弟子,且又是元春的族弟,过问一声她的去向,于情于理都不算逾制。”
贾母听贾政三言两语地说完,精神一震,很快意识到贾璟的身份的不同,甚至都不用去做什么出格的事,只要以弟子的身份去问一句,便已经比贾政在礼部打听十天半个月都管用。
“璟哥儿,这事你得出力,元春毕竟是……”
“我晓得的,但眼下还得是以先帝丧礼为主,我也只能寻个合适的机会再问问。”
贾母听了连连点头,没有再催,也知晓这事儿催急了反倒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