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怔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
同样是夜里入宫,这一回却与上回截然不同,虽然人人着素,但终究没有那般紧张。
二人赶至乾清宫,夏怀义引着贾璟在一间偏殿门口停住脚步,侧身让开:“陛下在里头等着。”
贾璟整了整衣袍,推门走了进去。
萧镕坐在一张矮榻上,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,头发束得齐整,人看着比上回精神了些,眉间却还是带着一层浅浅的疲色。
见贾璟进来了,萧镕也没有起身,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像是招呼一个熟人过来坐。
贾璟犹豫了片刻,还是走到萧镕面前行了一礼。
可半天没有让自己起身的声音。
贾璟微微抬眼,见萧镕正疑惑地看着自己:“这里又没有外人,你行这些虚礼作甚?”
贾璟被萧镕问得一愣,拱手的手放下来也不是,继续举着也不是。
萧镕听贾璟这副样子,摇了摇头,说起正事:“朕有一桩事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贾璟安静地站着。
“今日下午,齐先生来见朕,他说眼下后宫没有主事之人,各宫的安置、丧仪的操持、内务府那边的调度都乱得很,应当先选一个人来管着。”
贾璟微微思忖,先帝后宫虽多,但有两位却是极为重要,一位便是继后陈皇后,虽占着皇后的名分,但是性子庸弱,既无子又多病,素来被先皇晾在别宫。
另一位……便是当今陛下的生母,李贵妃。
可问题也正在这里,先帝驾崩后,按礼法后宫应当由正宫皇后主持。
陈皇后虽然素来不管事,可她的名分摆在那里,是法理上萧镕的嫡母。
如今先帝一去,按理后宫该由她来管,可她这些年被先帝冷落在别宫,宫里的人早就不把她当回事,就算她真愿意管,底下的人也未必听她的。
李贵妃虽打理后宫多年,又是萧镕的生母,可她毕竟不是正宫皇后出身,名分上矮了陈皇后一头。
如今两位尚未册封的太后并立,宫里的局面便卡在了这里。
贾璟看着萧镕意动的神色,下意识地问道:“陛下,您想……”
萧镕像是就等贾璟这一问,便接过了话头:“齐先生的意思是,让一位先帝的妃嫔来协理后宫事务,替两位太后分担日常的琐务。”
贾璟微微思忖,便明白了此举的妙处。
若是继续由李贵妃管理后宫,那些盯着名分的御史们定然有话要说,少不得递几本参折上来。
可若是选一位后妃代行其事,名目上便说得过去了,既不是生母凌驾嫡母,也不是越过礼法擅权,只是“协理”,一个替两位太后分担琐务的名头,便可以替李贵妃挡住那些非议,同时又把后宫的事务抓到手里。
这是……恩师和李贵妃联手了?
贾璟点点头,他作为萧镕的臣子,恩师的学生,天然就站在李贵妃这一边。
贾璟正要开口附和,萧镕却看了贾璟一眼:“齐先生说贤德妃素来安分守己,人也稳重,朕想着……贤德妃便是贾元春吧?”
贾璟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低声道:“贤德妃……确实是臣的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