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后宫,贾璟原以为不过是两宫并立,嫡母陈皇后空有虚名,生母李贵妃手握实权,两个人各占一头,可如今一看,只怕齐阁老和萧镕都另有心思。
齐阁老一番处置,既向李贵妃递了投名状,也全了萧镕的心思,甚至也给贾家尝到了甜头。
纵然朝中御史觉得不妥,有元春在前面挡着,也伤不到李贵妃分毫。
甚至于……倘若真的发生这种局面,齐阁老恐怕也是乐见其成。
元春若是当真入了局,她能倚仗的便只有李贵妃和齐阁老,贾家要想让元春在这条路上走得稳,便只能跟着齐阁老的路子走。
到那时,齐阁老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,只要元春还在这个位置上,贾家便自然绑在了他这条船上。
贾璟想通了这一层,看向萧镕:“陛下今夜把臣叫来,便是为了这件事?”
萧镕摇了摇头:“也不全是。”
贾璟微微一怔。
萧镕犹豫了一下,而后起身走到窗口,看向元靖帝梓宫的方向,语气带着一丝疲倦:“白天还好,忙起来也就顾不上想别的,可到了夜里……朕坐在这里忍不住会想,父皇若还在,这时候会做什么。”
贾璟一时有些沉默,这话他实在不合适接……
萧镕在窗口站了一会儿,察觉到了贾璟的沉默,侧过头笑道:“我就说一说,你也不必应。”
贾璟面色稍缓。
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谁都没有再开口,直到深夜,萧镕才放贾璟回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,先帝丧仪还在继续,礼部的折子一天一发,各部各衙都在按着章程走。
而齐阁老在后宫的安排,比贾璟预想中快得多,丧仪还未过半,内务府便发了文书,贤德妃暂理后宫事务,协办丧仪期间各宫的调度。
荣国府得了信儿,贾母连说了三声“好”,攥着贾璟的手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半天。
贾政也难得在饭桌上露出了笑意,虽然面上还端着国丧期间不宜太过的沉稳,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,整个贾家像是熬了一整夜的人忽然看见天边亮了,虽然不好声张,可总归是难掩这股兴奋。
可有人不痛快。
刘阁老在齐阁老递上条陈的次日便进了宫,据说是当面向萧镕提了异议。
具体说了什么,外头听不到,可传出来的风声是刘阁老脸色不大好,出宫时步子也比平日快了些。
紧接着便有消息说,刘阁老在次日的内阁会议上明确提出,后宫事务应当由嫡母陈皇后出面,不该让一位妃嫔代行其事。
这话说得在理,可谁都听得出来,他冲的不是元春,是齐阁老,怪齐阁老在这件事上没有跟他通气,便自己拿了主意。
齐阁老的应对倒也简单,只点了一句:“贤德妃是先帝旧人,刘阁老是不相信她,还是不相信先帝?”
刘阁老并未多说什么,但这件事的余波却并未到此为止。
真正让局势变得更复杂的是司礼监那边,先帝驾崩之后,掌印太监戴权便递了辞呈,说是年老体衰,要回乡养病。
按司礼监的排序,戴权之后理应由夏守忠接任掌印之职。
可刘阁老却有不同意见,他认为司礼监掌印一职事关重大,不可轻授,随后便推了两个人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