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,资历确实老,可素日与内阁走动不多,另一个是内官监的管事,年岁大了,身子也不好,放在这个位置上显然不合适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刘守有这是在试探,想借此事把司礼监那头的批红权收归内阁。
夏守忠那边的回应也利落,在内廷议事的场合只回了一句话。
“司礼监掌印的人选,按旧例由司礼监自推,内阁拟票,陛下定夺,咱家只知道照规矩办事,别的插不上嘴。”
话说得客气,可意思也清楚,便是暗示内阁的手不要伸到司礼监里头来。
可如今先帝驾崩,萧镕又未曾亲政,面对这么一个天赐良机,刘阁老自然不甘愿让步,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丧仪期间,隔着几道宫墙你来我往地碰了几回,可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。
夏守忠动作很快,在第一时间便联合夏怀义把刘阁老推荐的那几名人选给挤了出去。
司礼监的排序里他本就是接掌印的第一顺位,再加上夏怀义在乾清宫那边替他周旋,内外一配合,刘阁老推的那两个人便像泥牛入海,递上去的折子再没有下文。
夏守忠顺势坐稳了掌印的位置,与夏怀义一内一外把司礼监的大权拢在了手里。
几道参劾他们的奏疏递上去,连乾清宫的门都没进,直接被扣在了案头。
刘阁老对此无可奈何,他知道折子被扣了,可扣折子的人握着批红的权柄,他便是内阁首辅也递不进去。
一日内阁议事结束,众人各自散去,刘守有留在了最后,沉默了很久,才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了一句:“陛下年幼,如何治国。”
这话原本是感慨,问的是在这种局面下,这朝政还怎么运转得起来。
可这话传出去之后,便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夏守忠不知从何处得了这句原话,又添了几句进去,重新说给李贵妃听的时候,话头已经换了一番。
说陛下年幼,不堪为君。
李贵妃本就出身不高,又只有萧镕这一个儿子,心里最怕的便是有人拿萧镕的年纪说事,听了夏守忠转述的这番话,脸色当即就变了。
当下便去寻了陈继后,又是一番添油加醋,说刘守有有谋反之意,陈继后本就不管事,可听了谋反二字,脸色也白了。
直到翌日清晨,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往内阁、五府、六部。
“皇后懿旨、皇贵妃令旨、皇帝圣旨:今有内阁首辅刘守有专权擅政,把朝廷威福强夺自专,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宁,刘守有著回籍闲住,不许停留!”
满朝震骇,无人敢言。
但面对这等局面,刘守有到底不甘心,直到夏守忠拿出一份先帝遗旨。
“朕深知国事艰难,顾命之责重于泰山,故托首辅刘守有主理朝政,齐淮辅之,然若刘守有因事去位,则齐淮当即刻接掌内阁,统摄政务,无需另行推举,以固国本,此朕遗命,内阁与司礼监同知,钦此。”
刘阁老站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,目光定定地落在夏守忠手中的遗诏上,半天都没说出话来。
最后也只转过身,朝北面遥遥行了一礼,而后一步一步走出了会极门。
当日午后,刘守有便收拾了行装出京。
一乘小轿,两个仆人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整个过程从先帝驾崩时至今日,不过二十日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