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璟见证完这一系列风波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这些日子他看着宫里的旨意一道一道地发出来,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有关却又隔着一层纱的戏。
戏台上的人换得快,他还没来得及记住上一场的唱词,下一场便已经开场了。
从先帝驾崩到刘守有出京,前后不过二十日,二十日之前,刘守有还是先帝亲口托付的首辅大臣,二十日之后,他便乘着一乘小轿出了城门,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。
贾璟如今再回头去想,整件事便清楚多了。
齐阁老推元春协理后宫,是在向李贵妃表明诚意以示好,刘阁老这番自说自话的言语能够流传开来,恐怕也少不得恩师的功劳。
如此一来,恩师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做,可刘阁老的敌人已经遍布前朝后宫,而最后决定性的先帝遗诏……恐怕本不是留给夏守忠用的。
而是留给萧镕的,作为万一要掌控局势时手里能攥着的一道筹码。
可元靖帝大概也没有想到,才去世二十日,这道遗诏便被取了出来。
李贵妃要保儿子的皇位,齐淮要接内阁的权柄,夏守忠要坐稳司礼监的位置。
三个人合在一处,这道遗诏便成了一把刀,直刺刘阁老的心窝,再难有半分回旋余地。
接下来的日子,齐淮接掌内阁后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快,他坐稳首辅的位置之后,头一件事便是拟了一份名单,当即便送去了司礼监,夏守忠那边没有耽误,取了印便发往各部。
旨意落下来的时候,几道文书陆续到了京城各家手里,不算张扬,可该收到的人一个都没有漏。
首当其冲的便是治国公府,马尚的二叔补了南城兵马司的实缺,族中一个子弟得了荫补入国子监。
其余几家早先便与齐淮走得近的勋旧府邸,也陆续得了些好处,大小不论,但意思都递到了。
至于那些原先追随刘守有的人,齐淮没有动他们,也没有刻意打压,只是把他们从要紧的位置上轻轻挪开。
那些被挪开的人心里自然明白,可谁都不敢开口说什么,因为纵然开口也找不到可以替他们说话的人。
也就是此事过后,京城里哪怕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。
风向变了。
荣国府也被这股微风吹了进来。
一天午后,贾璟从齐府回来,径直去了荣禧堂。
贾母正靠在榻上吃一盏茶,见贾璟进来了,笑着招手:“来得正好,尝尝这新茶,才送来的。”
贾璟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接过鸳鸯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,没有急着开口。
贾母知贾璟是有事要说,放下茶盏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贾璟搁下茶盏,看着贾母道:“齐阁老那边提了一桩事,说府里若是愿意,可以让宝玉以例监入国子监,虽说不比正经考进去的体面,可到底有个出处,日后便算有了出身。”
贾母手里的茶盏一晃,盏中的茶汤泼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,可她像是没觉着烫似的,把茶盏搁在桌上,发出磕的一声响。
贾母看着贾璟,好一会儿没说话,眼眶已经微微泛了红。
国子监这事贾母早有盘算,可着实不好办,入监无非这么几种门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