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那日,天刚亮贾璟便入了宫,礼部的人引着他和其余几位伴读穿过几道宫门,在一处偏廊下站定。
廊柱粗大,晨雾浓重,从这里虽能看见正殿的方向,可隔着层层叠叠的仪仗队列却又看不真切。
贾璟原以为自己来不了登基大典,毕竟他没有官职在身,可昨日夏公公还是来到府里,说是萧镕感念旧人,向齐阁老提议几个伴读是否也能远远隔着观礼。
齐阁老同意了,贾璟等几人也就一起得以入宫观礼。
仪式冗长而肃穆,贾璟站在远处,只看见明黄色的袍服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,至于具体的细节看得不甚真切。
典礼结束后,贾璟沿着宫道往回走,马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眉飞色舞的说起方才的场景。
马尚今日护卫萧镕,挨得近看得细,也为贾璟补足了方才的场景。
很快日子便恢复了往常的步调,登基大典之后,文华殿的课照旧开着。
萧镕还是坐在最前面,听着讲官讲经,与伴读们同坐一堂,像是除了衣裳变了之外,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。
直到散学后,贾璟被留了下来。
萧镕带着贾璟回到乾清宫,径直走到矮榻边,整个人往榻上一靠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朕都登基了,怎么还要去文华殿听讲官讲书?跟从前一样坐在那里,听同一本经,像是……什么都没变。”
萧镕说着,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幼稚,又补了一句:“朕知道得读书,可今日坐了一整日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贾璟在榻边寻了个椅子坐下:“陛下觉得哪里不对劲?”
萧镕想了想:“如今还是听讲官讲那几本书,可底下的人看朕的眼光不一样了,讲官说错了一句话,会偷偷看朕的脸色,崔律他们答不上来,也会先看朕的反应,他们坐立难安,朕其实也不自在。”
萧镕说着双手撑着矮榻起身,看了贾璟一眼:“可从前不是这样的,从前讲官讲错了,朕还能笑他两句,如今……倒是不好开这个口。”
“这种事急不来,只能等日子慢慢磨平。”
听完贾璟的解释,萧镕叹了口气:“我也知道这个理儿,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便传来了夏怀义的禀告:“齐阁老求见。”
“进。”
齐淮穿着官袍,像是刚从内阁那边过来,手里还夹着一摞书卷,跨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落在萧镕倚着矮榻的姿态上,脚步便停了一下。
“贾璟,你可知错。”
贾璟微微一怔,当下站起身,朝齐淮拱手道:“臣知错。”
齐淮侧过头看了夏怀义一眼,语气平平的:“夏公公,取戒尺来。”
夏怀义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转身从侧边的案上取了一把竹戒尺,走回来双手递到齐淮面前。
齐淮接过戒尺,在手里掂了一下,目光落在贾璟伸出的左手上。
萧镕起初还没反应过来,可看着齐淮手持戒尺,当下坐直身子,劝道:“齐先生,此事因朕而起,与贾璟无关。”
齐淮手里的戒尺当即落下,“啪”的一声落在贾璟的掌心。
“贾璟,你错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