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元靖帝驾崩,原本四月将举行的殿试自然中断,但随着萧镕正式登基,很快便被礼部提上了日程,就定在五月十八。
也即是今日。
贾璟昨夜睡得极早,戌时刚过便上了榻。
晴雯进来熄灯时,见他已经躺下了,只小声问了一句:“爷明日要早起,要不要备些点心带着?”
贾璟闭着眼应了一声:“你看着办。”
晴雯没有再问,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,带上门出去了。
屋里暗下来之后,贾璟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,没有翻来覆去,也没有多想什么,只闭着眼把明日的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,便沉沉睡去了。
入睡得比他自己预想的快,毕竟走了多年的路终于到了最后一阶,心里反而一片平静。
丑时刚过,晴雯便来唤他,灯点亮的时候,晴雯端着铜盆进来,盆沿上搭着帕子,水还冒着热气。
贾璟坐起身洗漱完毕,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门了,主仆二人倒也没有多话。
晴雯也不似之前那般紧张,毕竟这几日府里的传闻她多少也能听到些,知晓贾璟此次高中乃是必然,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的,只站在院口目送贾璟离去。
院外的天色还沉得很深,月亮还挂在天边,贾璟坐在马车上时,连一声鸡鸣都没听到过。
周观一边想着赏赐,一边缓缓地驾着车,前几日贾母再三叮嘱过,今日不必快,以稳为主,能平安送贾璟到宫口便是一桩功劳。
到了宫门外时,天边没有一丝亮意,宫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,三三两两地站着,有的提着灯笼,有的靠在墙根下闭目养神,有的正和边上的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礼部的官员已经开始点名,声音在寂静的宫门前传出去很远,被夜色拉得细长。
“贾璟……”
贾璟站在人群里,等着自己的名字被点到,应了一声,抬步随着队列往宫门里走去。
越过宫门的一瞬间,贾璟心里忽然跳了一下。
这几年他入宫的次数不算少,可这一回……确实不一样,这点微妙之意他无法对旁人说清,只在胸臆间徘徊。
脚下的金砖冰凉而坚实,每一步踏上去,都像是踩在自己数载寒窗的尽头。
皇极殿巍然立在面前,重檐庑殿,瓦片在月光里镀了层淡金。
殿门尚未洞开,贡士们按礼部安排列队等候。
贾璟循着引导往前,脚步不自觉地数着自己的位置……一、二、三……七。
恰好是第一排正中,在队列的最前方,视野开阔,甚至能望见守在殿门口的侍卫正偷偷打量着自己一行人。
贾璟站定,微微敛目把呼吸放匀,眼下还未开考,得养精蓄锐才是。
天亮前最浓的那层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,皇极殿前的广场上,贡士们安安静静地列着队,没有人说话,毕竟最后关头,没人想出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