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,檐角的天空从墨蓝渐渐变成深青,又慢慢透出一点泛白的边。
皇极殿门口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。先是几个穿着青袍的礼部官员从侧门出来,手里捧着簿册,在殿前站定,低声核对了几句什么又各自散开。
紧接着是执事太监捧着香炉和拂尘列队而出,在殿门两侧站好,动作整齐划一。
最后是几位礼部官员从宫道那头走过来,是齐阁老为首的主官和几位内阁中书。
直到第一缕天光从东边的宫墙上方漫过来,落在皇极殿的重檐上,殿门被两名侍卫从内侧缓缓拉开,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响。
礼部官员开始引导贡士入殿。
皇极殿内宽敞而肃穆,案几已经排好了,整齐地列成数行,每张案上都放着笔、墨、砚台和一张空白的纸卷。
贾璟被引到自己的位置上,正是第一排靠中间的几案。
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从殿侧传来,贾璟抬眼望去,便看见萧镕从殿侧的帘幕后面走了出来,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皮弁服,头戴皮弁冠,冠上缀着十二颗玉珠,腰间束着玉带,足蹬皂靴,整个人倒是比平日稳重了些。
可就在萧镕在龙椅前站定,目光扫过殿内众贡士时,第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贾璟,嘴角微微提起,随后又恢复了端正平视的姿态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拜。”
随即礼官高唱,贾璟随着众人离席起立,整座大殿里的贡士和官员们同时起身,三次叩首之后,再随着唱导的声音站起来。
“朕初登大位,正赖贤才共济,愿诸君各展所长,以实学对答,毋虚言,毋浮辞。”
萧镕说话时语速比寻常慢了许多,尾音处更是带着一股刻意端着才有的平稳,虽说登临帝位已临月余,可站在这样的场合开口说话,到底也没几回。
贡士们齐声应道:“谨遵圣谕。”
执事官端着一方黄案从殿侧步出,黄案上正搁着一卷用明黄锦缎裹着的策题。
礼官接过,高声宣读,声音在殿内一层层地荡开。
“朕承祖宗之业,嗣守大统,夙夜祗惧,惟恐弗胜。”
“夫天下之大,兆民之众,朕欲使四海咸宁、万姓乐业,其道何由?”
“诸士子饱读经史,必有所见,望各陈所怀,毋隐毋讳。”
贾璟听着宣读声的尾音在殿内渐渐散尽,眼神微眯,落在白纸上。
这题……说易也易,说难也难,以考题论也算是平和。
毕竟这是殿试,若是今日有人心绪紧张难以落笔,不妨往虚了写便是,但凡能与百姓安居乐业扯上联系,想来也不会落榜。
可若是往实处写那便有些难度,如今大周表面上来看并无太大问题,这种情况下还要使“四海咸宁、万姓乐业”,便需拿出自己的道理。
贾璟慢慢蘸墨,没有急着落笔,只先在心里把几个切口过了一遍,吏治、民生、边防……都是不错的切入点。
但……贾璟心中却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自己多年前设想的宏愿,或许可以从这一科殿试上拉起一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