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,这是一个很大的概念,也是无数仁人志士的理想,贾璟不会是第一个写下这两个字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为了让天下相安,无数前人都给出过自己的想法,但能做到流传至今的却没有几个。
若以对后世的影响来看,做得最好的还是孔子,虽然他一辈子没能施展抱负,周游列国,困于陈蔡,晚年回到鲁国整理典籍,到死也没有等到一个能用他的人。
可他所留下的东西,却创立了儒家这个影响了华夏数千年的怪物。
怪物,这是贾璟对儒家的评价。
这个称呼无关善恶对错,既不是在骂,也不是在捧,而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它在千年来经过数代人的努力,如今已然长成了一棵枝蔓横生的巨树,根扎在朝堂里,须缠在乡野间,连人们说话的口气、写信的措辞、办事的流程都被它裹着走。
贾璟读到四书五经的时候每每想过,若是把儒家比作一座山,那攀登这座山的人太多,最后留下的路子也就太多,以至于后来的人不知道该走哪条才算对。
这座山难以说它好或者差,毕竟它起码为天下定下了一套规矩,可贾璟也不能说它全好,因为有时候这规矩太重,会把活人压成泥。
可偏偏处于当下这个人类历史进程的关键节点,若让贾璟坐视这座山依旧压着整个华夏子民,那他也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。
很多事不知道也就罢了,可既然知道,贾璟自是万万不愿让后世发生过的事再重复一遍。
虽然这条路万分艰难,但总归要人去做,如今自己尝试不过冒些风险,可若是等到几百年后的后人再做,那便只能让数代人拿鲜血来换。
况且……当年董仲舒做得,如今自己又如何做不得。
贾璟一念至此,咬牙提笔蘸墨,写下自己的策论………
萧镕坐在龙椅上,目光从那一排排低垂的额顶上方扫过去,最后落在贾璟身上。
开考半个时辰,总算是落笔了……
萧镕微微摇头,继续扫视着堂内众人,殿试只考这一道策论,日落前便得交卷,虽然与贾璟同窗数年,晓得贾璟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题目难住,可总归是看见他动笔才能安心。
殿试从早考到晚,中间自有光禄寺的官员将食物送到诸考生的书案上,贾璟简单应付了几口,其余考生也一样,都是多年科场老手,没人会在这等关头吃得太饱。
反倒是龙椅上的萧镕有些坐不住,毕竟定力不似其余朝臣这般稳,考至午时肩膀便微微发僵,还是趁着午膳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。
待到萧镕重新在龙椅上坐定时,便看见了几个已经停笔的人,贾璟也在其中。
毕竟一篇策论不过千余字,一个上午写出来不算稀奇,写得快的不止贾璟一个,他边上几排也有人在检查卷面。
又过了一会儿,贾璟起身把卷子端平在手里,递给了殿侧的收卷官。
收卷官接过,在案上铺开看了一眼卷首的名字和籍贯,朝贾璟点了一下头,而后便有太监领着贾璟出殿。
跨过门槛时,日光迎面铺过来,刺得贾璟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刚一出宫门,贾璟便见周观一路跑过来:“爷,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
周观说完紧紧盯着贾璟的脸色,见到一片从容之色才放下心里的焦急,在他看来,能这么快出来想来便是极有把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