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贝尔的副手,也是他的核心支持者,巴黎公社副检察长肖梅特,仔细询问了一圈。
“埃贝尔公民,又是一群武功高手!”肖梅特低声道。
埃贝尔眼神闪烁,不由得烦躁起来: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!”
他已经怀疑是用九学派干的,但现在他找不到证据,万一惹怒了那些高手就不好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马拉听说布里索他们越狱之后,却是没有多说什么。
自己已经终结了这些人的政治生命,就算这些人潜逃,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。
就是用九学派那边,太过分了!
得想办法敲打一下,不然,他们要看不起国民公会了!
马拉躺在浴缸里,一边用药浴缓解着自身的疼痛,一边伏在浴缸边上的一块木板上,签署着各种文件,撰写着大量报告和新闻稿。
他的皮肤上,裸露出大块的溃疡红肿,这两天皮肤病发作得厉害,已经没办法去国民公会工作,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,浴缸里的药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,但也只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。
尽管去不了国民公会,他依旧日以继夜地工作,仿佛不知疲倦一般,为了共和国向前冲刺。
只有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时,他才能暂时忘掉身上的痛苦,进入一种绝妙的心理状态。
一旦从这种状态中退出来,他就要直面那非人的痛苦。
马拉现在正在写一篇政论文,论述全面限价法推行后,共和国应该走的道路。
他的笔尖在稿纸上沙沙移动,水珠从胳膊滑落,洇湿了纸角。
“全面限价法只是开始,要进一步利用共和国的力量,达到进一步平等的目的。”
“不论法律的起源和合法性如何,在精英背叛的情况下,人民的出路只能借助于暴力,另起炉灶,重新开始。”
“对于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,更应该采取坚定的措施,将他们送上断头台,以最严酷的恐怖,震慑他们突破全面限价法的行为。”
“为了平等的未来,一切手段都可以采用,包括暴力。为了进一步达到平等的目的,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府。这个政府的强力,要让任何独裁君主政府的强力,都望尘莫及,才能以这种强力,完成人民对平等的期望。”
“正如卢梭所说,集体是美德的保证。”
写完这些,马拉检查了一下字词,接着拿起一叠公文,就要处理。
这些正是今天要上断头台的名单,多数都是些囤积居奇的奸商,试图违反全面限价法。
马拉仔细浏览了一下,当即在上面签下了名字,就像他在处死罗兰夫人的公文上签下名字一样。
一如既往!
这些人,都是共和国的不稳定要素,必须提前剔除。
正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阵争执声,似乎有人在外面吵架。
“怎么了,西蒙妮?”马拉提高声音,询问着外面的女友,也是他最坚定的革命伴侣,在他最低谷时扶持了他的革命伴侣。
“马拉公民,不用担心——”传来声音却是房东太太,“一个小姐缠着要见您,我们把他打发走了——”
“亲爱的!”西蒙妮的声音传来,“好像是个外省来的年轻女子,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,就是想闯进来见你,我就把她打发了!”
“明白了——”马拉回应了一下,又低头开始工作。
可这时,他才发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腿,这双腿纤细秀美,一看就是个女子。
马拉抬起眼睛,才发现一个女子,站在了房间里面。
这女子容貌美丽,身形纤细而高挑,有一头栗色的长发,身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,头戴一顶相配的诺曼底帽,与马拉丑陋的面孔和溃烂的身躯,产生了强烈对比。
“女士,您是……”马拉有些疑惑。
“您好,马拉公民——”这个女子微笑着行了一礼,“我叫做夏洛特·科黛,我的祖先是剧作家高乃依,我是从诺曼底那边赶过来的。”
“刚才您的情人和房东阻止我见您,我只好从窗户里翻进来了,希望没有打搅到您。”
这个女子说话条理分明,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,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籍抄本,通过最外层的标题,马拉认了出来,那是《希腊罗马名人传》,罗马帝国史学家普鲁塔克最著名的作品。
她动作从容,仿佛不是翻窗闯入,而是走进自家的客厅。
马拉更加奇怪了:“您为什么要见我?”
“我有些事情,想问问您。”
“小姐,您有什么问题呢?”
“蒂耶里堡战役之前,是您鼓吹屠杀的吗?”这个女子仿佛在问一个老师什么历史问题一样。
“是我!”马拉坚定回应。
“那罗兰夫人的处决令,也是您签发的吗?”
“也是我!”马拉仿佛预感到什么,回答的更加坚定。
“您后悔过吗?”连着两个坚定的回答,让这个女子变得不那么坚定了,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动摇了一下。
“呵呵——”马拉笑了,“小姐,如果您想问我这个问题,那我立刻就可以回答,就像我给别人回答过的那样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!”
马拉一边说,一边蘸了蘸墨水,在最后一张处决令上,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看着那张签了字的处决令,那女子眼神微动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出口。
“现在,您可以告诉我您的来意了,小姐!”马拉脸上平静无比。
那个女子不答,而是翻开了手中的书本,响起了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