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杀杀!
所向披靡!
跟着夏青一路势如破竹,一众安西军激动得脸都不自觉红了起来。
这红,纯粹是亢奋的。
因为兵力不够,常年龟缩守城被吐蕃欺负。
他们何曾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仗。
尤其是在如此无双神将的带领下。
什么都不需要顾忌,什么都不需要思考。
只需要跟着当先那身影,盯着那披风与雉鸡翎,随同冲锋,挥舞陌刀。
所过之处敌军如割麦子般倒下。
当真是从未有过的爽快!
“夏青!勿要冲动!敌军数倍于我等,吐蕃黄沙大阵更是诡谲!乱其阵便走!”
要说此时还能维持冷静的,那就是郭昕了。
他身上肩负的一切,注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允许自身的情绪与理智失控。
夏青之勇武,还有这背嵬军冲锋之势确实令他刮目相看,乃至心惊。
可以二百骑冲击千余骑,其中凶险实在太大。
但凡冲锋稍有阻滞,他们便会被淹没在阵中。
更为重要的是,这吐蕃精骑可非寻常乌合之众。
其黄沙战阵诡谲非常。
当年薛神将兵败大非川虽说是后方副将所致,但之所以几近全军覆没,却正是吃了这黄沙大阵的亏。
“本将暂代将军之职!变阵!变阵!”
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正当郭昕开口提醒时,那吐蕃精骑后方也传来喝令。
这吐蕃精骑因一路追逐,军阵拉得很长。
前军虽被夏青率安西军冲得一路溃散,但后方却尚算稳定。
有人指挥之下,立刻自两侧流散开,呈弧线环绕一圈,竟还将夏青他们围困在当中。
而后知晓夏青所率安西军锋锐的他们也不硬抗。
一如金军轻骑,环绕跑马,游弋骑射。
但不同的是。
这吐蕃精骑跑动起来,非但旌旗烈烈,更有罡风黄沙随行。
一时间,天色都仿佛暗沉了几分。
呼啸的罡风吹得旌旗与征袍烈烈作响。
渐呈旋风之象的黄沙随罡风漫天飞舞,遮天蔽日,迷人耳目。
被困在阵中的安西军只觉乾坤颠倒,眼花缭乱,难分四方。
吐蕃精骑的身形遮蔽在黄沙之中,影影绰绰,忽隐忽现,如神似鬼。
奔腾之声,呼喝之声,泼天箭矢,自八方而来。
似八方皆敌,团团围困。
俨然一副兵败末路之景象。
安西白发军之精锐虽不至于人心惶惶。
但许多时候心神却并不尽由己所控。
终究难免士气衰落几分。
“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见此一幕,郭昕都不由心中一沉。
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吐蕃军最擅长的就是打顺风仗。
黄沙大阵追逐敌军,可乘风而逐,沙暴随行,渐成天威之势。
而若己方数量倍数于敌,更可轻易将敌军尽数困死其中。
这黄沙大阵既能乱人耳目,令人分不清方向,脱不出大阵,又能大挫士气,最大化发挥人数优势。
再是精兵强将但凡落入其中又数量相差较大,便是十死无生。
当年薛神将便是吃了这黄沙大阵的亏,被吐蕃四十万大军生生困得几近全军覆没。
“夏青!速速突围!趁黄沙阵势未全!速速突围!”
郭昕急声提醒。
他虽是安西军主将,一言便可接过指挥权,但奈何如今却是夏青领军。
若是越俎代庖,乱了人心,军阵溃乱,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。
因此他再是急切,此刻也只是出声提醒。
黄沙大阵愈演愈烈,此时还不算彻底成型,先前又被夏青冲散了阵势,立刻突围八成还是能退走的。
“莫要多言!随将军冲阵即可!”
前头领军的夏青一言不发,只是继续领军冲杀。
倒是他身侧一名背嵬重骑,呵斥一声。
而后,也不再多言,埋头奋勇厮杀。
从头至尾,除去那战吼,这些个背嵬军可谓全程缄默,所说言语,竟仅此一句。
且哪怕是这一句,也是毫无保留的战意,毫无保留的信赖。
刚刚稍微体会过那般感觉的安西军甚至瞬间领会了他们如此的缘由。
因为最前方那巍峨的人影。
因为那还在招展飘扬,引领前行的雉鸡翎。
他们坚信着那人的战无不胜。
坚信着他永远会将自己引领向胜利的方向。
只要他还站着,还在厮杀,还在前行。
他们便能毫无顾虑无需思想,埋头跟随前行即可。
那是他们的信仰,是他们所向披靡的无双神将,是他们战无不胜的锋矢。
这一次,一众安西军的目光终于从那更夺目的夏青身上挪开。
落到了这些背嵬重骑之上。
一身重甲,沉默厮杀,犹如浮屠铁塔,更如杀人机器。
但这其中所透出的坚决与铁血,却是让一众安西老卒都心神摇曳。
尤其是那些被黄沙大阵所扰动之人,更多出几分自惭形秽。
“杀!”
我安西军,怎能是软弱之辈。
一营之数,怎能还不如这区区六骑。
所有人不再多言。
皆如背嵬重骑一般,默然冲杀。
而后,众安西老卒,包括郭昕,很快便惊疑发现。
那前方领军之人,仿佛当真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。
在这八方皆敌四方难分的黄沙大阵中,竟丝毫没有迷失方向,
更有甚者,甚至反倒领着他们,每次都冲击在吐蕃精骑的薄弱之处。
一次次从侧翼阻截杀散。
一次次从围追堵截中游刃有余的穿梭交错。
一次次冲出黄沙大阵,却还不够,再度调转马头,冲杀而回,主动再入阵中。
仿佛当真是如有神助,无需分辨,无需思索,每每都能避开险要,找准薄弱。
所向披靡,无坚不摧,无物可挡。
“凿穿!凿穿!凿穿!”
气势如虹的声声战吼。
不再是背嵬重骑所喊。
所有安西军都不自觉融入其中。
全神贯注的厮杀,不知不觉便呼喊出声。
势如洪流,异口同声,意念如一。
“真乃……神将也!”
当自己也下意识跟随喊出一句,郭昕微微一顿后,神情都恍惚了几分。
如此勇武。
如此恐怖到如本能直觉,轻易就能穿梭于乱军之中,趋吉避凶的领军之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