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月留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,在镜中最后看了自己一眼。
然后转身,走回书案后面坐下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。进来的女官穿着得体的朝服,步伐稳重,姿态恭谨。
她曾是沧月留美的贴身侍女,从小一起长大,如今虽然身份已变,但那份亲近还在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大名……”女官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墙壁听去,“他的近侍已经换了两批,但还是有人在暗中传递消息。”
沧月留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查到是谁了吗?”
“还在查。”女官顿了顿,“但不管是谁,根源都在他本人身上。只要他还在,那些不甘心的人就不会死心。”
沧月留美沉默了片刻。
大名……
沧月木句,沧月留美的外甥……
已经被软禁了好些年了……
沧月留美知道女官想说什么……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从软禁沧月木句的第一天起,身边就不断有人暗示她——找个机会,处理干净。
那个位置只有一把椅子,坐上去的人,不该给下面的人留任何念想。
道理她都懂。
但她想起那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。那时候她的姐姐还在,一家人还没有被权力的漩涡卷进去。
木句会拉着她的衣角叫“姨母”……
后来姐姐去世,她成了大名夫人,木句改口叫“母亲”……
他们一起经历了雄一的政变,一直到木句长大成人。
那是她亲姐姐的孩子。
“再等等。”沧月留美说。
女官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,声音更低了:“那位大人……肯定也会同意的。”
那位大人。
沧月留美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这名女官是她的贴身侍女出身,知道她和水岛津(谏山幸)之间的事情。
在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夜里,是这个人替她守着门,替她打掩护,替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。
沧月留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他说随我喜欢。”
女官抬起头,眼中有一丝意外。
“他说——”沧月留美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,“我怎么办他都会支持我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镇纸,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蠢的笑容。
那种笑容,和她摄政的身份不太相称。和她平时冷静、果断、杀伐决断的样子也不太相称。
但很好看。
女官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她跟了沧月留美十几年,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变成如今这个执掌一国权柄的女人。
她见过她的眼泪,见过她的恐惧,见过她在深夜里抱着膝盖独自发抖的样子。
也见过她现在的样子。
这种笑容,是最近几年才有的。
“是。”女官最终说,低下头,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她转身,准备退下。
沧月留美忽然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女官停下脚步。
“木句那边……再送些他爱吃的过去。天气凉了,被褥也要换厚的。”沧月留美顿了顿,“告诉他,只要他安分待着,我不会动他。”
女官应了一声,退出房间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有一盏灯。女官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楚。
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低垂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幽深的光。
她站了很久,终于迈步离开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渐渐远去。
房间里,沧月留美还坐在书案后面。
她已经收起了那个有些蠢的笑容,又变成了那个冷静、果断、让整个水之国都敬畏的摄政。
但她没有继续批阅文书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洒在窗台上,洒在她搁在桌上的手指上。
“随我喜欢……”
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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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位由木人刚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湿漉漉的,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人。
她没叫,也没慌。甚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就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,赤着脚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吆~有时间大驾光临了?”
谏山幸——或者说,顶着“神木里”那张脸的谏山幸——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:“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?”
由木人喝了口水,斜了他一眼。
“有事?”
“有。”谏山幸的表情认真起来,“那些瞄准人柱力的人又出现了,你要小心一些。”
由木人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。
“小心?”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我?”
谏山幸点头。
由木人笑着摇了摇头,不过这个笑容有点像是气极而笑。
“我是那么弱的人吗?”她歪着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,“感觉我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被人绑票似的。虽然我承认,比起奇拉比……我确实差了那么一点——”
她竖起拇指和食指,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。
“但是和其他村子的那些人柱力比,我明显更强吧?为什么那些人不去捏软柿子,偏偏来找我?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谏山幸。
“你这样的判断……是怎么来的?”
谏山幸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,也映着她的影子。
“因为人柱力里面——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能够让我在意的,能够调动我全部注意力的,保证我一定会行动的——”
“只有你。”
由木人的手指停住了。
毛巾从手里滑下来,落在茶几边缘,差点碰倒水杯。她没有去扶。
脸红了。
从脸颊开始,蔓延到耳朵,到脖子。
在月光下,那种红显得格外明显,像是熟透的果实被人轻轻捏了一下,汁水就要渗出来。
她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大,大到怕被他听见。
“才……才不信你的甜言蜜语。”
由木人别过脸去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。但她没注意到,自己说话的时候,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了。
她拼命想压下去,但越压,翘得越高。